------------ 正文卷 ------------ 第一章 陪貓歷劫 寧安意又做夢了。 夢到她在蟠桃會上多喝了兩杯,一個不注意就把一邊打盹兒的王母娘娘的愛貓——靈喵,踹到了瑤池里面。 她是真的醉了,要不然也不至于膽大包天到打著酒嗝兒吃著桃兒,眼睜睜看著那只胖胖的橘貓在池子里邊兒垂死掙扎,還不伸手拉一把的地步。 愛貓如命的王母娘娘一怒之下給了寧安意兩個選擇。 要么陪著靈喵一塊兒死,要么,陪著靈喵下凡歷個劫。 寧安意就想問一句,這是選擇?王母娘娘不就是想給靈喵出口惡氣嗎?想要她死就明說,她是那樣貪生怕死的仙么?不就是死嗎?! 她還是可以陪著靈喵去人間走一遭的…… 夢到不堪回首的天上事,寧安意垂死夢中驚坐起,一骨碌從大床上翻爬起,穿著拖鞋去了隔壁屋。 她得去看看,那只喵死沒有。 是的,死了才能飛升,歷劫才算成功。 貓有九條命也沒關系,寧安意發誓,她一定會親力親為,保證讓靈喵死,讓它死,讓它死死死死死死死個透! 推開門,看到沒有丁點兒死意的橘貓,寧安意崩潰了。 兩天不給糧不給水,它竟然沒死?! “什么破貓!”寧安意咒罵一聲,手掌對準橘貓的腦袋,她是真想來一招手劈天靈蓋,直接送靈喵歸西。 靈喵呢,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命懸一線,懶洋洋的躺在寧安意腳邊,不躲不跑,還用頭蹭了蹭寧安意的手掌心。 “我的天,我的天哪!”寧安意收回手,痛苦的哀叫兩聲,孽緣,真是孽緣啊! 害她于此,她卻始終都下不去手。 寧安意想剁掉這雙沒用的手。 算了算了,何必拿自己撒氣。一計不成就換一計,餓死不成,就讓它撐死嘛! 寧安意倒了滿滿一碗貓糧放到靈喵跟前,溫聲細語的勸著靈喵多吃點兒,再多吃點兒。 手沒閑著,殷切的順著貓毛。 順著順著,寧安意想起來了,她還不知道這只喵是男是女呢。 這么一想,寧安意的手就不老實了。 “喵!”剛才還乖得不得了的靈喵,沉著聲音叫喚一聲,一溜煙兒竄到了地上去。 黃毛一豎,圓眼一瞪,四肢蹬直,如臨大敵。 寧安意鄙夷的撇撇嘴,“你就是一只貓,不知道矯情個什么勁兒……” 說到這兒,寧安意腦子里金光一閃。 她怎么沒想到呢? 靈喵是貓,她得當牛做馬,把它當祖宗供著,還得讓它死九次,這任務難度辣么大…… 如果靈喵是人,她什么都不用管,任其自生自滅,還死一次就行! 天哪,天哪,她怎么這么聰明,她怎么可以這么聰明! 寧安意忍不住為自己點了個贊,歡天喜地就準備下一步計劃去了。 * “嘿嘿……” “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 聽著耳邊的魔性笑聲,寧安意一把扯了被子把頭蓋嚴實。 三秒鐘不到,被子整個都被人掀開了。 涼風從肌膚上掠過,冷得寧安意一個哆嗦。 “祁月,求求你,讓我再睡會兒。” 寧安意眼睛也不睜,還是迷糊的狀態,。 說話的同時,摸索著去拉被子。 手剛碰到被子一角,就被打得啪的一聲響。 寧安意吃痛,瞌睡醒了大半,她瞪著面前嘿嘿傻笑的那人,“祁月,過分了啊!” 祁月,寧安意的大學同學兼室友,膚白貌美大長腿,名副其實的富二代。 寧安意卻只恨這么個瓷娃娃,非要有東北大漢的力氣。 一巴掌下去,打得她脾氣都沒了,只能假裝溫柔的打了個哈欠。 祁月一擰寧安意吹彈可破的柔嫩臉蛋兒,恨鐵不成鋼的說,“寧安意,你快清醒吧,別忘了從今天開始軍訓,明令規定,遲到了是要蛙跳的。” 寧安意揉一把齊耳的短發,嗯嗯哦哦的表示知道了。 祁月不是喊她了么,那就肯定不會遲到了。 祁月都不催她,時間肯定還早,那就沒事兒,慢慢來,慢慢的來。 換衣服,十分鐘…… 洗漱,十分鐘…… 照照鏡子,十分鐘…… 三十分鐘以后,兩人出門。 看到空無一人的林蔭小道,寧安意有些疑惑的問,“我們起早了?” 進大學好幾天了,她們兩人每天都是踩點去的教室,不至于起早到別人都沒有起來的地步吧? 果然,祁月搖頭了。 “沒有啊,我是七點叫的你。” 寧安意整顆心都抖了一抖,“幾點軍訓?” 祁月眨眨眼睛,嘿嘿的笑,“七點啊。” 七點開始軍訓,七點才喊她起床?干脆讓她睡死過去算了! 玉皇大帝啊,祁月真的不是王母娘娘派來折磨她的? 說真的,她再不濟,好歹是一個仙,要不要這么倒霉? 她以為的大學生活應該是吃飯、睡覺、談戀愛,不都說大學是人生最快活的日子么,什么都不用做。 結果呢,有上不完的課,有這么個不靠譜的智障室友,還得軍訓,軍訓遲到了還要蛙跳! 蛙跳,對了,蛙跳! 據說,總教官說了的,遲到一分鐘,蛙跳十個! “我的天!”寧安意哀呼一聲,繼而一笑。 幸好她有法力,把時間倒退三十分鐘什么的,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寧安意嘰嘰歪歪念了一通咒語,發現沒用。咿咿呀呀唱了一首大悲咒,還是沒用。 “怎么失靈了?” 拔腿就往操場的方向跑。 沖出去十來米,發覺祁月沒動,不僅沒動,還十分悠閑。 寧安意一樂,停下了腳步,“有主意?” 祁月點點頭,“有熟人。” 那就好那就好,就知道沒有祁月辦不到的事兒。 寧安意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氣,學著祁月的悠閑勁兒,悠哉悠哉去的操場。 距離操場五十米的時候,寧安意眼睛一亮。 “看見沒,看見沒,操場門口有個人。”寧安意拐了拐祁月的胳膊,笑呵呵的說,“個兒高,腿兒長。守門的都這么優秀,這一屆的教官,絕對差不了。對了,你的熟人怎么樣?” 祁月嗯了一聲,“如你所見,不僅個高腿長,還長得很帥,更是出了名的小野狼。” “這就是你的熟人?”寧安意很是吃驚,隨即了然,“緣分啊!” 話音剛落,就聽操場門口傳來一聲厲吼,“那邊那兩個兵,跑過來!” 食指指向的,就是寧安意和祁月。 寧安意笑,“你這熟人做戲挺認真,他肯定是怕別人看出你倆的交情,故意這么兇的。我們也不要叫他為難,就配合配合吧。” 祁月很堅決的搖頭,“敵不動我不動。” 寧安意懂,這是要讓那人主動過來。 不得不說,到底是有錢人家養出來的孩子,這囂張跋扈勁兒,真不是一般人有的。 這不,那人真的過來了,還是小跑著來的。 劍眉星目,清風朗月,果然很帥。 “你好,我叫寧安意,是祁月的室友。”寧安意笑瞇瞇的說。 為了跟人套近乎,還趕緊伸出手,想要和那人握一握。 那人無動于衷,目光沉沉的盯著寧安意伸到面前的手,一秒,兩秒,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蹲下! ------------ 第二章 你說巧不巧 寧安意尷尬的收回手,小聲嘀咕,“不給握就不給握,蹲下干嘛?” 又拐拐祁月的胳膊肘,壓低了聲音說,“你這熟人裝過頭了,你說說她。” “好!” 祁月滿口答應,卻在答應的同時,聽話的蹲下了。 “你蹲下干嘛……” 寧安意后知后覺,祁月的那聲好,不是回答她的…… “開始!” 那人一聲令下,祁月乖乖把兩手背到背后,開始蛙跳。 不撒嬌賣萌求放過就算了,好歹是熟人面前,居然連討價還價都沒有? 寧安意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驚得差點沒把眼珠子瞪了掉出來。 祁月剛才不是那么囂張嗎?敵不動我不動的氣勢呢? “怎么?”從牙縫間擠出來的冰冷聲音就在身后,擦著耳邊而過,冷得人直哆嗦。 寧安意轉過身,換上一副討好的嘴臉。 問她怎么,她敢怎么? 當然是,“沒怎么沒怎么。” 那人冷冷瞥她一眼,“那是要我踹你?” 說話的同時,踢了一下腿。本來就是大長腿,再這么一繃直,就更長了。 而且,踢腿的動作很標準,呼啦啦直帶風。 寧安意毫不夸張的想,這個時候,別說是她的細腿,就算來塊石頭,也會毫無意外的被踢碎。 天上的神仙說得好,明知斗不過的時候,就不要逞強,聽話一點,總歸是沒錯的。 寧安意二話不說,立馬蹲下,卯足了勁兒的往前方跳。 她發現,手握成拳頭往前邊送,可以借力。 只是,剛跳出沒兩步,那人陰冷的聲音又來了,“背手!” 寧安意抬頭,沖冷眼望著她的那人咧嘴一笑,心里卻是把那人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拽什么拽,要不是突然沒了法力,她打遍天下無敵手,還有他得瑟的勁兒? 不是她吹牛,等到她歷劫回去,頭一個找他算賬! 小子,給她好好記住了! “看什么看!跳!”那人好看的眉毛一擰,黑眸一瞇,有風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寧安意暗暗啐了一口。 丫的,等到她回去天上,絕對讓他變青蛙,她還要拿了鞭子催,讓他天天加速跳,看跳不死他! “不服?” 摔倒的老人都不扶,就服他! 寧安意腹誹千千萬,一個不滿意的表情都不敢表現出來,她又是點頭,又是哈腰,就差沒有撲上去抱大腿。 笑嘻嘻的說,“跳,這就跳。”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趕上了祁月。 “這……這……”寧安意大口大口喘氣,好不容易才稍微穩住了呼吸,“這不是你熟人嗎?” 她現在很懷疑祁月的話,要真的是熟人,那人能這么鐵面無私的對她? 好歹是祁月的室友兼朋友,不看僧面還得看佛面吶。 “實話跟你說吧,這不是總教官,總教官有事,他是代替總教官來的。”祁月面色平靜的告訴她,“我的,前未婚夫。” 未婚夫就未婚夫,非得加個前字!難道不知道,加了個前字的稱呼,背地里都是血流成河嗎? 這樣不共戴天的關系,虧得祁月敢說是熟人!這壓根兒不是熟人,是仇人好嗎? 挨千刀的,怎么就信了祁月的話! 寧安意叫苦不迭,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里的另一個疑問,“他只訓我倆,其他兵呢,不管了?” 不能因為她們兩顆耗子屎,就壞了一鍋湯。 在場的,她的意思是,在操場上的,都是祖國曾經的花朵,未來的棟梁,身為教官,肩負著訓練棟梁重任的軍人,不能因小失大,把精力放這兒來呀。 她和祁月,一個大傻子,一個二愣子,成不了材的。 “別說你真的不知道。”祁月看傻子似的看著寧安意。 所以,她應該知道什么? “他不管其他兵的,他是總教官,是那些教官的頂頂頂頂頭上司。” “頂你個肺啊。”寧安意欲哭無淚,“那你怎么不早說。” 早知道那人是總教官,她會一本正經的找各種理由解釋自己為什么遲到,說她生病了,說她崴腳了,哪怕是說她的床成精了,哭著求著要她多睡一會兒,也比嬉皮笑臉套近乎,被總教官放在眼皮子底下教訓好啊。 “抱歉啊。”祁月心虛的咂咂嘴,“我忘了,他是我的熟人,不是你的。” 寧安意生無可戀的糾正,“是仇人!” 話音剛落,低沉的聲音再次在耳邊炸開——“三百個蛙跳不夠,要不要把零頭給你們加上?” 寧安意真的很想一口氣跳三百個蛙跳給那個總教官看,趾高氣昂的告訴他,三百個就是不夠,有本事把零頭加上了,再來三百個! 可事實證明,寧安意慫,還是挺好的。 才五十個,寧安意就受不了了。 這是人干的事么?堂堂七尺男兒,目不轉睛盯著她跳就算了,她跳一個,他就中氣十足的喊一個,每分每秒都在關注著她。 有沒有搞錯,祁月才是他仇人,他干嘛揪著她不放? 聽說過愛屋及烏,沒聽說恨屋及屋的! 祁月也看出來了,忙安慰,“我從小到大沒少跳,對我而言,三百個還好。你么,第一次,是重點關注對象。忍忍吧,顧令渺就這樣。” 誰? 顧令渺?! 你說巧不巧,她把靈喵變成人,選的那人就叫顧令渺。 誰能告訴她,好好的霸道總裁不當,跑到學校里搞什么軍訓! 說好的八竿子打不著呢?為什么就冤家路窄,狹路相逢了? 她這可悲的人生,一定是被誰改了劇本。王母娘娘啊,何必非要趕盡殺絕,她修煉成仙也不容易的。 寧安意腿一軟,當場就跪了下去。 祁月連忙把人扶住,給寧安意眨巴眨巴眼睛,順便掐了把寧安意的人中,淚流滿面的扯著嗓子喊,“阿意啊,阿意啊,不就三百個蛙跳,至于嗎?你可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活啊。” 寧安意心里樂開了花兒。 干得好,干得好,要的就是這種狀態,來來來,眼淚再多一點兒,哀嚎的聲音再大一點。 “咳咳……” 差不多了。 寧安意咳嗽兩聲,把氣息奄奄四個字詮釋得再好不過,她緊緊握著祁月的手,叮囑,“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活著,咳咳,不要想我,咳咳,也別再哭了……” ------------ 第三章 花樣作死 悲情氣氛達到了頂峰,祁月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接下來,只要寧安意的手往下一垂,眼睛一閉,這出生離死別的戲就算完了。 偏有人不識相! 寧安意不知道顧令渺湊上來做什么,為了表示他長得帥嗎? 長得帥有什么了不起的,不還是一個鼻子一張嘴,不還是把祁月嚇得花容失色。 祁月也是真的沒出息,不就是個顧令渺,至于被嚇得連眼淚都不擦就著急忙慌的蛙跳嗎? 慫! 真慫! 要換成是她…… 跳肯定是跳的,但起碼得把眼淚擦干凈了再跳。 “磨刀不誤砍柴工,眼淚多了,看東西模糊。” 寧安意一邊抹眼淚,一邊看著顧令渺棱角分明的臉,說。 順便咽了咽口水。 喵的,隨便選的也能這么帥,要說王母娘娘沒有暗中幫忙,她都不信! “還行嗎?”顧令渺突然問,聲音是意料之外的溫柔。 寧安意腦袋一時短路,沒明白顧令渺問的是什么。 難道……難道?難道! “你還記得我嗎?”寧安意指著自己,激動得手舞足蹈,“你是不是還記得我?” 為了表示她清楚顧令渺的底細,寧安意還學著招財貓的專屬動作,萌萌的喵了一聲。 顧令渺皺著眉頭,分明是似懂非懂,還是很配合的點了點頭。 寧安意:耶,賺了! 顧令渺記得自己是靈喵的話,憑著靈喵畜牲的身份,絕對不敢對她怎么著兒。 她呢,隨便找堵墻,讓顧令渺一撞,顧令渺早登極樂,真是可喜可賀。 找哪堵墻呢?寧安意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腳底下。 “來來來,就這兒了。”寧安意指著腳下的空地,不停的催促顧令渺,“撞,快撞!別把自己當人,卯足勁兒撞,能撞得腦漿炸裂最好,實在不行,撞拳頭大小的窟窿就好了。” 寧安意沉浸在即將和顧令渺一塊兒升天的喜悅里,壓根兒沒注意到顧令渺緊皺的眉頭一皺再皺,那褶子已經可以夾死蒼蠅了。 她興奮難耐,她迫不及待,正專心的給顧令渺設計死的角度,就聽顧令渺問,“你剛從姜坡出來?” 寧安意嗔顧令渺一眼,不是姜坡,是天庭,她是從天上來的。 姜坡是哪兒,她聽都沒聽過。 “你想去?”寧安意真心實意的問。 寧安意想,如果這是顧令渺升天之前的愿望的話,管他姜坡蔥坡還是蒜坡,她都陪著顧令渺去。 她哪里知道,姜坡是海城最大的一家精神病院,等到她知道,一切都晚了,也完了。 顧令渺霍的站起身,兩手背在背后,標準的跨立姿勢,“剩下二百五十個蛙跳,加上你剛才浪費的五分鐘,三百個!跳不完,不準吃飯!” 寧安意滿臉的笑容凝固了,比哭還難看。 所以,顧令渺是顧令渺,壓根兒記不得靈喵的事,她的所謂的打感情牌的招數,還沒開始,就夭折了? 三百個蛙跳,跳了五十個,還有三百個?這么個算法,不如讓她死了算了! 寧安意白眼一翻,軟軟的往地上倒去。 “你怎么了?”顧令渺居高臨下的問,語氣平緩,聽不出丁點的起伏,就連表情都是淡淡的,丁點兒波瀾沒有。 壓根兒就是不管她的死活。 寧安意心道,喵的,披上人皮就不認神了,體罰她是吧?不給她臉是吧? 好,她就裝死,今天她就裝死了!等到他們把她送到醫院,她還要繼續裝死! 她要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顧令渺體罰學生致昏迷。 她還要拉很多塊大大的橫幅,向全世界宣布,顧令渺是個是個無情無意的冷血教官,堪稱變態!最好能讓顧令渺遭受全世界的口誅筆伐,終于不堪重負,氣絕身亡! 死,不管怎么說,就一句話,顧令渺,必須得死! “想什么呢?這么激動?” 顧令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嚇得寧安意趕緊回神。 真是圣人千慮,必有一失。 她只顧著想,忘了克制克制呼吸,就她這氣喘得,難怪能讓顧令渺看出端倪來。 不過也沒關系。 “我……”寧安意保持著翻白眼的姿勢,順便歪了歪嘴,“我……我可能中風了,我動不了了。” 顧令渺聞言,趕緊蹲下身子,什么話都沒說,一把就擰在寧安意的胳膊上,來了個完美的三百六十度旋轉。 寧安意疼得嗷嗚叫喚一聲,雙眼登時瞪得比銅鈴還大。 喵的,下手真狠啊,肉都快被擰下來了。 真想條件反射,給顧令渺兩個大嘴巴子。 看看顧令渺有力的手臂,寧安意想,還是算了吧,她大人有大量,不和一只貓計較,再說了,她是有敬業精神的人,既然演戲,就要演全套的。 只有一點,她覺得有必要說一說。 顧令渺啊,他都是成人的貓了,做事這么沒有分寸,剛才都把她嚇到了…… “出手之前就不能吱一聲嗎?”寧安意小聲的抗議。 話音剛落,顧令渺就,“吱!” 吱的同時,手也沒閑著,擰著寧安意的那只胳膊那塊肉,原地再旋轉了一百八十度。 不過瞬間,寧安意的痛呼聲響徹云霄。 “還是不能動嗎?”顧令渺態度從容的問,兩只手捏得咔擦咔擦響。 順帶著踢了一下腳,腳腳帶風。 這要是落在她身上,絕對是粉碎性骨折。 她還年輕,不想走到這一步! 寧安意一骨碌從地上翻了起來,抹了一把奔涌而出的淚水。 大聲喊,“我好了,我好了,突然就能動了!” 寧安意哭著笑著,透過模糊的視線,討好的看著顧令渺。 顧令渺挑眉,“真的?” “真的!”寧安意喜極而泣。 實在控制不了內心的喜悅,幾乎是號啕大哭。 這是什么處事的原則?她都那樣那樣了,他干嘛不送她去醫院?沒向上級打報告呢,就直接上手,萬一要是治壞了她,他負得起責嗎? 她曾經是祖國的花朵,即將成為祖國的棟梁。讓國家少了一個寶貴的建設者和保衛者,他負得起責任嗎他? 寧安意無聲責問,“顧令渺,你負的起責任嗎?” “阿意啊。”聽到動靜趕過來的祁月一把拽住寧安意的胳膊,小聲勸說,“顧令渺一出手,百病全消,他可是部隊里出了名的神醫圣手,專治各種疑難雜癥,你,三腳貓的功夫,不可不服啊。” 言外之意,寧安意的這點兒小把戲,根本入不了顧令渺的法眼。人家火眼金睛,不僅看得明白,連對策都想好了。 寧安意涕泗橫流,她就納悶兒了,“既然你那么了解他,為什么剛才不說?” 眼睜睜的看著她花樣作死,祁月,她的良心就不會痛嗎?! ------------ 第四章 不要得罪貓 祁月瞪著一雙大眼睛,表現得很無辜,“你也沒問吶?” 這需要問嗎?這么顯而易見的事,需要問嗎! 不僅不告訴她,還配合著她在顧令渺的面前作死! 祁月啊祁月,能不能直接告訴她,她是哪里得罪了她,她改,她改還不行嗎? 祁月拍拍寧安意的后背,柔聲安慰,“好了,好了,我下次會注意的。” 寧安意搖頭,“不用了。” 等到下次,她多半已經死了,祁月的注意,多半也是要留了刻在她的墓碑上的。 祁月還是先告訴她,她的三百個蛙跳怎么辦吧?她的老胳膊老腿,真不行了。 “三百個,簡單啊!”祁月兩只手往空中一劃拉,余光往顧令渺身上一掃,立馬放開了聲音說,“我已經跳了二百九十個了。” “二百九十個?”寧安意眉頭一皺,她才不信,這么短的時間,跳了二百九十個,祁月是飛的吧? 撒謊可以,好歹聯系一下實際情況…… “阿意啊。”祁月摸摸寧安意的肚子,可憐巴巴的問,“沒吃早飯,餓了吧?” 寧安意點頭,可不,早就餓了。 平常這個時候,已經翹課去買早飯了,別管油條豆漿還是米線面條,總是管飽的。 祁月趕緊從兜里摸出兩塊巧克力塞到寧安意的手里,再三叮囑,“偷偷的,記得吃一點兒,還有,吃快點兒。” 寧安意連連點頭,趕緊剝了一塊巧克力塞嘴里。 心想,祁月雖然不靠譜,到底是個心善的,這種生死攸關的當頭,也就祁月惦記她的死活。 哪知,巧克力還沒融化,祁月就舉手打報告了。 “報告教官,寧安意偷吃巧克力!” 寧安意驚呆了,雖然打報告有獎勵,不帶這樣出賣朋友的。 看顧令渺嘴角上揚起的殘忍的角度,寧安意有一種見不到明太陽的感覺,她覺得,她有必要為自己的生命做點兒什么。 她也打報告。 說,“報告教官,巧克力是祁月給我的。” 顧令渺眉尾一挑,“她給你就收?” 別人送到手里了難道還不收? 寧安意把剩下的一塊巧克力遞給顧令渺,他就不信顧令渺不收。 纖細的手指伸出,把巧克力接了過去。 寧安意笑得得意,“你看看,你還不是……” “沒收。” 寧安意的“收了”兩個字,就這么消失在顧令渺清冷的聲音里,她不敢不服氣,更不敢說沒收也是收,只能偷偷收斂了笑意,目不轉睛看著顧令渺,此時此刻,她已經分辨不出眼里是討好多一些,還是哀怨多一些。 顧令渺卻看也不看她,目光往祁月臉上一定,圣旨般蠱惑人心,“去吃早飯吧。” 寧安意只有一個念頭—祁月在的時候,顧令渺一個盯倆,她都沒有好果子吃,祁月要是走了,顧令渺只盯她一個,她還能活下去嗎? 再說了,同樣是社會主義接班人,憑什么祁月可以去吃早飯,她就要餓著肚子挨訓? 不公平,太公平了! 寧安意一不做二不休,指著祁月說,“報告教官,祁月只跳了二百九十個!” 祁月補充,“還有十個是打報告的獎勵。” 出賣朋友還有獎勵,那簡直是沒有天理! 寧安意看著顧令渺,希望顧令渺能做一個有原則的人,堅決反對祁月這樣道德淪喪的行為。 顧令渺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寧安意,“等你跳了二百九十個,我請你吃早飯。” 蛙跳二百九十個才給吃,說得像她沒吃過早飯似的!真是貓眼看人低。 關鍵是,等她跳完二百九十個,早就過了早飯的時間了,還吃什么早飯? 寧安意弱弱的瞥了顧令渺一眼,不敢聲張。 指著祁月的食指,不自覺彎了,她仿佛聽見了心在滴血的聲音。 天知道眼睜睜看著祁月大搖大擺去吃早飯是什么心情! 說什么前未婚夫,她看祁月和顧令渺很有夫妻相,一樣的陰險,一樣的欠揍。 不就二百九十個蛙跳嗎,她跳,她一個一個慢慢跳。 反正,她吃不了飯,顧令渺也別想吃飯! 跳著跳著,寧安意好不容易升起的斗志沒了。 因為饑腸轆轆,她口干舌燥,不僅頭暈腦脹,還四肢無力,看著倚在常青樹干上四十五度角仰望太空的顧令渺,只想跪下。 可憐可憐她吧,她以后再也不敢遲到了。 兩條腿都在抖,她實在是跳不動了。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看在她陪著他一塊兒歷劫的份兒上,給她一條生路吧。 顧令渺取下嘴巴里面叼著的一根狗尾巴草,嫌棄的搖了搖頭,“你才跳了七十個。” 加上剛才的五十個,一百二十個,已經很多了。 “要不……”寧安意看著顧令渺,委屈巴巴的問,“放我一馬?” 顧令渺冷峻一笑,把狗尾巴放回嘴里,吊兒郎當的叼著,說,“我不放馬,說好的二百九十個,一個不能少!還有,你數錯了,你跳的是六十九個,不是七十個。” 她數錯一個都不行,祁月飛的二百九十個就作數? 寧安意憤憤的想,這樣的禍害一定會短命的,那根可愛的狗尾巴草,它怎么不戳死他! 要是眼神能殺人,她一定毫不猶豫的把顧令渺千刀萬剮。 這可恨的法力也是,早有用,晚有用,一遇到顧令渺就沒用! 寧安意念念有詞,又是嘟囔,又是跺腳,看得出來心情煩躁。 顧令渺也不惱,只是安靜看著,等到寧安意說夠了,罵累了,才冷不丁的冒出句,“浪費一分鐘,十個。” 寧安意:王母娘娘,不如直接收了她吧! 事實證明,生活將人磨圓,只是為了讓人滾得更遠。一如,顧令渺讓寧安意丟臉,只是為了讓寧安意更丟臉。 你見過在林蔭道上蛙跳的人嗎?就是被來往的學生和老師駐足觀望,一個早上就被全校師生知道的那種? 對,除了寧安意,不會有別人了。 身為當事人的寧安意也已經死心了。 果然,王母娘娘讓她陪貓歷劫,必先餓她肚子,勞她筋骨,丟盡她顏面,然后讓她死心,死心,再死心,增她忍受折磨之能! ------------ 第五章 她要偷鞋 一早上下來,寧安意兩股戰戰,根本站不穩腳。 顧令渺還說什么,“看你表現不錯,就算你跳了三百個。” 什么叫、就算? 她一早上沒說跳千兒八百個,好歹也跳了四五百個。萬千的努力經由顧令渺的嘴出來,好像是她占了多大的便宜! 她也明白一個道理,千萬不要得罪貓,因為天下的貓,都是不會算數的。 300-50=300 300-69=231 231-100=200 …… 故意為難她是吧?不想讓她好過是吧? 顧令渺,這梁子是結下了,他等著,不出三日,她一定要讓他升天! 寧安意一邊推開寢室的門,一邊憤憤的想,她一定要讓顧令渺死無葬身之地! 寢室門推開,最先出現的就是祁月賠笑的臉,是真的賠笑,連眼角的褶子都笑出來了。 寧安意一看祁月就生氣,這個為了一頓早飯就拋棄她的女人,和顧令渺一樣可恨! 祁月觍著臉笑,“阿意,你回來了,我去吃早飯的當兒,排隊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烤鴨飯,還給你加了兩個鹵蛋,剛拿回來的,熱乎著呢,快吃。” 笑話! 寧安意嗤了一聲。 想她寧安意,頂天立地的女神仙,能被區區一頓烤鴨飯和兩個鹵雞蛋所誘惑? 祁月想用這樣的辦法來求得她的原諒,門兒都沒有,她就是餓死,也絕對不會吃一口祁月買回來的飯菜! 寧安意挺起胸膛,拖著兩條幾乎殘廢的腿,一瘸一拐的進去屋里,視祁月于無物。 可是,祁月可以是透明的,桌子上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卻不能是透明的,那外酥里嫩的烤鴨,那香噴噴的鹵蛋…… 寧安意狠狠吸了一口氣。 再忍忍吧,尊嚴要是丟了,就真的找回不來了。 可是,真的好香啊!那香味兒就跟長了眼睛一樣,哪兒也不去,就往她鼻子里鉆。 算了,寧安意告訴自己,好歹是神仙,和一介凡人置什么氣。 祁月有錯,飯菜無辜嘛,她要是不吃,多浪費? 凡人都知道浪費可恥,她身為神仙,決不能沒有這樣的覺悟! 寧安意坐在桌子跟前,一手拿筷,一手握叉,左右開弓,吃得狼吞虎咽。 祁月搬了椅子坐在寧安意旁邊,找了個話題,說,“瞧瞧把你折磨得,顧令渺這人……” “他不是人!”寧安意激動的打斷了祁月的話。 何止不是人,顧令渺根本就是個畜牲! 這一早上把她訓得半死不活的,是人干的事兒嗎?那是畜牲的天性。 畜牲,就是個畜牲,是牲口! 祁月趕緊點頭,“是是是,顧令渺這人不是人。” “他不是人!”寧安意的強調,“不是人!” 祁月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在這當頭不敢惹怒寧安意。 寧安意有些時候好欺負,怎么說呢,大多時候是好欺負的,但是萬一嗲毛,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不排除有把飯盒啪的扣在她頭上的可能。 為了不激怒正在氣頭上的寧安意,祁月順著寧安意的意思往下說,“顧令渺這不是人的人,從小到大就見不得人好,偏偏行事謹慎,除了小學三年級進女廁所被記了一次大過,真挑不出什么錯處。” 對對對,就是見不得人好,就不是人! 寧安意一邊點頭,一邊摸著酸痛的老腰默念——阿彌陀佛,疼痛快消。 神奇的是,咒語管用了!剛默念完畢,腰不酸了,腿不疼了,連腦子都清醒了大半。 這咒語啊,就是好用! 果然,離開顧令渺那個倒霉蛋,她依舊法力無邊,可以為所欲為。 “等等等等!”寧安意放下筷子,到底沒舍得把端著的飯盒放下,只是目光灼灼的看向祁月。 她沒聽錯吧,顧令渺進女廁所被記過了?還是大過? 祁月被寧安意泛光的兩只大眼睛嚇得小心臟撲通一跳,真怕寧安意二話不說賞她一個盒飯壓頂。 好在,寧安意還穩穩坐著,似乎沒有出手的準備。 湊近幾分,問,“如果事情發生在現在,會怎么樣?” 寧安意很感興趣。 畢竟,顧令渺要顏值有顏值,要智商有智商,當真算得上才貌雙全,又是個雷厲風行,心狠手辣的,能夠讓顧令渺吃癟的事情不多了,好不容易聽到一件,她當然要把握機會,及時出擊。 祁月越看寧安意越覺得可怕,她不知道她這隨口一說的話是不是給了寧安意什么錯誤的提醒,她總覺得寧安意又要想著法兒的作死了。 說實話,祁月不想寧安意去招惹顧令渺那個大魔頭,怕寧安意把自己打包了上門,被顧令渺吃干抹凈,渣都不剩…… 祁月尚在猶豫,寧安意把刀叉插進了白糯糯的米飯里,語氣不善,“不好說?” 祁月笑,再笑。 好說,一切都好說。 要不是寧安意死在顧令渺手里,就是她死在寧安意手里。 都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也只是本性使然。 祁月半點不耽擱,馬上組織好語言,言簡意賅的告訴給寧安意,“失節,失業,被人嘲笑,打包滾蛋。” 壞了名聲,沒了工作,這樣的結果,寧安意覺得很滿意。 顧令渺,他死定了! “顧令渺住哪兒?”寧安意問。 祁月拽著寧安意的手,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勸,“阿意啊,還是不要了吧。不管真心還是假意,只要是去了顧令渺門口主動獻身的,不是被顧令渺潑了卸妝水,就是被顧令渺一不小心打斷了胳膊或者腿,你還年輕,沒必要因為三百個蛙跳賭上一生。” “那不是三百個蛙跳!那是……” 具體多少個蛙跳,寧安意也不知道。 當時又氣又累,哪里還顧得上數數。 不不不,祁月把她的話題帶偏了。 “不是蛙跳的事兒,我是要上門獻身。” 祁月的瞳孔瞬間放大。 片刻后,笑出了聲,“看不出來呀,寧安意,你看著單純無辜,還好這口呢。主動獻身,挺奔放的啊,要我幫忙嗎?比如,我按著顧令渺,讓你來?” “說錯了!”寧安意啐了一口。 “我獻身,顧令渺也配?!” 寧安意立字為據,“我寧安意發誓,嫁豬嫁狗絕對不嫁顧令渺!如有違背,一輩子受壓榨!” 以為的好戲沒了,祁月表情淡淡的。 “那你問顧令渺的住處干嘛?” 寧安意冷笑。 干嘛? 她要偷襲! 不對,是偷、鞋! ------------ 第六章 偷錯了鞋 顧令渺住老宿舍一樓?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寧安意笑得合不攏嘴,暗搓搓的想,這簡直是天助她也! 要知道,老宿舍的一樓,沒有安防護欄,她完全可以爬窗戶進去。 怕就怕,剛進去就被顧令渺抓個正著,一巴掌呼死在墻上,摳都摳不下來。 為了避免自己的悲慘死相,寧安意找了塊石子兒作為試探。 “當!” 石子兒打在玻璃上,居然又彈了回去。 寧安意顧不上贊嘆這玻璃出人意料的高質量,趕緊貓著腰去聽窗戶里面的動靜。 一秒,兩秒……十秒…… 可以確定,房里沒人! 房里沒人,周圍又沒有監控,那還等什么? 寧安意難掩激動,推開窗戶,一個躍身跳進了房里,跳進去之后才發覺不對。 那嘩嘩的水聲是什么?上廁所,洗澡?不管哪種,一旦被發現,她小命兒難保。 寧安意一手拽著窗框,一只腳搭上窗臺,正準備逃跑,余光瞥見床面前放了一雙鞋,和顧令渺訓他時候穿的一模一樣! 想想顧令渺那張欠揍的臉!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話說回來,來都來了,不差這么幾秒鐘! 寧安意三兩步走到床面前,抓了鞋子就往窗戶外邊扔,風一般的跳出去后,兩手一拍,成了! 殊不知,從她扔石子兒打窗戶開始,她所有猥瑣的動作都被人看在了眼里。 顧令渺站在衣柜那邊,借著衣柜的遮擋,托著手機,把寧安意自導自演的一出好戲全部記錄了下來。 他倒是不知道,寧安意還有偷鞋的癖好。 光天化日的,敢跑來教官的寢室里偷鞋,寧安意,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顧大少……” 衛生間里的人出來了,是個和顧令渺差不多身高,差不多身材的漢子,上半身赤裸著,下半身圍了張浴巾,說話的當兒,笑呵呵往顧令渺的衣柜跟前湊。 說,“我們不比你,有單獨的房間,還有專門的衣柜。給個面子,借我套衣服穿穿唄。” 顧令渺把玩著手機,下意識就是一句,“許朗,臉都沒有,你要什么面子?” 轉念一想,顧令渺的眉毛挑了一挑,嘴角揚起一抹好看得弧度,刷的拉開了衣柜的門。 君臨天下般的霸氣,“選吧。” “不是吧,顧大少潔癖成癌,居然會讓人穿你的衣服?”許朗一只手伸向衣柜拿衣服,一只手抱胸,十分防備的看著顧令渺,“老實說,我倆從小一塊兒長大,你是不是早就垂涎于我的美色,對我有什么不切實際的幻想?” 顧令渺似笑非笑的瞥了許朗一眼。 幻想?不存在的。 他只是想看看那只野貓兒有多大的能耐! 被顧令渺當做野貓兒的寧安意把偷來的鞋子扔在女浴室門口,邁著貓步,哼著小曲兒,擺了個銷魂的姿勢。 兩手半攏成圓放在嘴邊,故作惶恐的喊,“呀,有個男人偷看女生洗澡!” 浴室里一片躁動,不到一分鐘,十幾個女孩子從浴室里奔了出去。 端盆的端盆,拎鞋的拎鞋,除卻頭發滴著水,有的把衣服穿反了之外,其他的還算好。 寧安意指著地上的一雙鞋,說,“看,這是那個人留下的!我冷不丁的出現,把他嚇到了,他慌慌張張的跑,沒成想,把鞋子跑掉了!真是世風日下,大學里面居然有這樣膽大包天的人!姐妹們,我們一定不能放過那個人,應該把他揪出來,游行示威以后,賜一丈紅!” 周遭一片附和聲,都是說要把那個人揪出來,千刀萬剮,絕對不姑息。 寧安意偷笑,顧令渺啊顧令渺,跟她斗,他還嫩了點兒! 這時,不知道是誰弱弱的說了句,“浴室這兒又沒安監控,去哪兒找那個偷窺狂?” 這還不簡單? 寧安意一手托著下巴,佯裝沉思樣兒,繞著那雙鞋走了一圈,眉頭一皺,似乎有眉目。 “這鞋子,看著眼熟。” 眾所周知,寧安意這一早上就跟一個男人打了交道,要說鞋子眼熟,除了顧令渺,還能是誰的? 把矛頭指向顧令渺,簡直小事一樁! 有人驚呼,“我想起來了,這是教官穿的鞋子!” 寧安意點點頭,是了是了,這是顧令渺的鞋子。 緊接著,那人又說了一句,“可是,所有教官穿的都是一樣的鞋,十幾二十個教官,都是男教官,總有尺碼一樣的,我們怎么確定是哪一個?” 寧安意嘴角抽抽,她怎么會忘了這一茬! 你說氣人不氣人,堂堂總教官,居然沒有一雙專屬的鞋? 要怎么確定是哪一個呢? 有了! 祁月不是說了嗎?教官們先來,行李隨后,這個時候,每個人都只有身上那一套裝備。 “誰的鞋子不在,那就是誰偷窺了!”寧安意信誓旦旦的說。 這句話一出口,當即得到了一眾女生的同意,大家一致決定,把事情上報給學校,集合教官,嚴肅處理。 寧安意目的達成,跟在大部隊后邊,興致勃勃的去看好戲。 學校對這件事情,果然很重視,很快就召集了教官在操場上集合。 一個兩個……全部都是穿著同款鞋子的。 寧安意的目光往教官們身上一掃,狀似不經意的小聲嘀咕了一句,“咦,總教官怎么不在?” 眾女生也說,“是啊,總教官怎么不在?” 有人說,“總教官是出了名的嚴于律已,絕對不可能作出那樣的事!” 寧安意看那人一眼,不屑的撇了撇嘴。死鴨子嘴硬,等到顧令渺光著腳丫子站到他面前的時候,看他還能說什么? 剛想著,顧令渺從操場那頭走過來了,身邊還跟著個差不多高的男人。那人是誰,寧安意不關心,可是看到那人腳上穿著的拖鞋,寧安意不淡定了。她嚴重懷疑自己睡眠不夠,老花眼了。 她偷的是顧令渺的鞋子,光腳丫的應該是顧令渺啊! 寧安意揉揉眼睛,往顧令渺腳上看去…… 好家伙,穿的居然是同款鞋! 沒道理,這不科學! 寧安意死也不會承認,她偷錯了鞋。 ------------ 第七章 合計合計 寧安意相信自己的聰明才智,憑著她的機靈勁兒,怎么可能干出偷錯鞋這樣的蠢事兒? 一定是顧令渺做賊心虛,察覺到事情不對頭,隨便找個人來頂包。 一米八幾的大個兒,干出這樣不要臉的事情,真不知道是人格的缺失還是道德的淪喪! 寧安意邁著小碎步走到校長身邊,小聲的提醒,“千萬不要被事情的表象所迷惑。” 很多時候,都是人不可貌相,長得越帥的男人心越黑,千萬不要放過顧令渺這個心狠手辣的畜牲! 校長扭頭看寧安意一眼,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寧安意贊許的點點頭,退回到原來的位置上。 心想,到底是她的校長,這火眼金睛的模樣,這一點就透的聰明勁兒,真讓人放心。 下一秒,顧令渺領著人走到了校長身邊。 兩個人往跟前一站,兩座山似的。 寧安意覺得空氣稀薄,她有些喘不過氣。 尤其是,顧令渺的目光有意無意的落在她身上。 她迎上顧令渺的目光,看著顧令渺瞳孔里的那個她高昂著腦袋,一點兒不示弱的跟顧令渺對視。 一只死到臨頭的貓,想怎地?能怎地? 寧安意自認為氣勢很足,無奈身高不占優勢,橫看豎看都像一只即將發怒的公雞,怎么想都覺得滑稽。干脆移開目光,看天看地看鞋子上的泥。 毫無疑問,泥是偷鞋的時候粘上去的。 放眼整個學校,也就老宿舍那塊能挖出來當菜地,早不澆水,晚不澆水,偏偏要在她偷鞋的時候澆水,晦氣! 寧安意掏出紙巾,蹲下身子去擦泥,一邊聽著顧令渺的狡辯。 怎么說呢,就算顧令渺沒問題,手底下的兵出了問題,顧令渺就絕對有問題。 教不嚴尚且是師之惰,菜鳥惹禍,還能不是頭頭兒的錯? 顧令渺是怎么說的呢? “校長,來的路上也聽人說了事情的大概,關于偷窺這件事情呢,我目前不做任何的評論……事發突然,來不及通知您,但是確實,許朗的鞋子被人偷了。” 許朗? 寧安意抬頭看一眼顧令渺旁邊的男人,這就是祁月三天兩頭提起的許朗啊? 誤傷了祁月的心頭寶,不知道祁月會不會要了她的命…… 目光一轉,再次和顧令渺的對上。 顧令渺像是說給她聽的似的,看著她的眼睛開口,“好巧,我和許朗去警衛處報備這件事情的時候,聽說女浴室出了事情。” 寧安意幸災樂禍的一笑,因為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只是彎了彎嘴角,“世上哪有這么多的巧合?” 要是一道天雷劈死顧令渺,她就信。 顧令渺不惱不怒,反而煞有介事的點點頭,“是的,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有人從菜地爬上窗戶,再從窗戶進去,偷走了許朗的鞋,然后,就出現偷窺狂了……” 顧令渺格外咬重了菜地兩個字。 別人認真想著劇情,沒往心里去,寧安意卻是聽得一個激靈,趕緊起身,把沾滿泥濘的衛生紙藏在了兜里。 再抬頭,跌入顧令渺似笑非笑的眸子里。 心里一咯噔。 完蛋了!當時只顧著偷鞋,沒注意房間里面的鞋印兒! “不知道這是有備而來,還是單純的只是一出惡作劇?”顧令渺扯了扯嘴角,完全看不出來是認真剖析,還是單純說說笑。 說得寧安意的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管是有備而來,還是惡作劇,一旦真相浮出水面,她一定會上去學校的黑名單,成為全校師生的公敵。 被人指指點點,呼來喝去的日子,她不要過! 阿彌陀佛,佛祖保佑,她一定是飛身進寢室,鞋過不留泥,不會讓一只貓抓住把柄的! 顧令渺繼續說,“雖然,房間里面并沒有留下任何的腳印。” 寧安意的心撲通跳回了心臟。 她就說,她就說嘛,她不會那么倒霉的。 物證都沒有,定不了她的罪的。 然而,下一秒,顧令渺骨骼分明的食指就指向了她。 “但是!”顧令渺又是一個大喘氣。“她進去我的寢室了!” 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寧安意的身上,好奇的,不解的,鄙夷的,懷疑的,一瞬間,以排山倒海席卷寧安意全身。 寧安意當時的感覺是芒刺在背,腹背受敵,四面楚歌,插翅難逃,一雙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好在經歷過大風大浪,心理素質強,處于這樣不利的地位,還能強打著精神笑。 顧令渺的寢室,她是去了,可是誰看見了? “我看見了。”顧令渺淡定的出聲。 寧安意還沒來得及問候顧令渺的十八代祖宗,許朗就迫不及待的出面作證了,“當時我在洗澡,顧令渺就在衣柜旁邊玩手機,如果,我是說如果,機緣巧合的話,也許手機里還留下了證據,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剛好拍下了那人的身影!” 寧安意的瞳孔睜大再睜大,直到睜得不能再大。 世上什么都有,就是沒有如果,世上什么都可以沒有,唯獨不會少了萬一。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根本不用懷疑,顧令渺的手機里百分之一百都裝了她矯健的身影。 不用問為什么,斗不過顧令渺,這是她突如其來的醒悟。 三百個蛙跳的經驗告訴她,這事兒,還得從顧令渺身上下手。 寧安意能屈能伸,見勢頭不對,立馬胡謅,“確實是這樣的!眾所周知,我軍訓遲到了,經過顧教官的一番言傳身教,我深刻的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特地寫了檢討書去給顧教官……那個小賊進去偷鞋,我看見了,就追出去了,沒想到窗戶外邊是泥,臟了鞋子不說,一愣神的功夫,還把人跟丟了……不用猜測,正如大家想的那樣,我當時也在顧教官的寢室里。” 寧安意都佩服自己的口才,不過三言兩語,硬是把一個嫌疑犯說成了女英雄。 其他人聽了,皆是半信半疑的看著顧令渺,期望顧令渺能給個最終解釋。 顧令渺看一眼侃侃而談的寧安意,唇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這事兒,我是得和寧同學合計合計。” 沒有否認寧安意的胡謅。 “這樣啊……”一邊的許朗撓了撓腦袋。 當時,除了顧令渺,寢室里還有其他人嗎?他怎么不知道? ------------ 第八章 獸醫 寧安意不知道顧令渺說的合計合計是怎么個合計法兒,再要讓她蛙跳,她是不愿意的。 但是…… 倘若顧令渺只有蛙跳這么一個要求,她還是可以勉為其難的接受的。 去到早上被訓的林蔭小道,寧安意主動亮出底線,“三百個,不能再多了。” 顧令渺靠在樹上,隨手拽了一根狗尾巴草拿在手里晃悠。 說,“你轉專業吧。” 轉專業? 她什么專業,和顧令渺有半毛錢的關系? 臨床醫學,救死扶傷的白衣天使,她覺得挺好的…… “不轉也可以,看你喜歡。”顧令渺眸光一轉,沖寧安意招了招手,“你過來,我給你看個東西。” “看什么?” 寧安意半是好奇半是懷疑的朝顧令渺靠近,等看清楚手機上的視頻,整個人都石化了。 這什么牌子的手機,攝像功能未免太好了,臉拍得清清楚楚不止,臉上的汗毛都依稀可見。 死皮賴臉說那不是她,她自己都不信。 要不,試試? 寧安意雙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詞——阿彌陀佛,證據全消! 甫一睜開眼睛,看到的是手機屏幕里她狼狽的面孔。 寧安意不信邪了,烏拉拉一通說道,中氣十足的吐出一個字——消! 說完之后,空氣都安靜了。 果然,有顧令渺在,再厲害的法術也是一點兒用都沒有。 有沒有什么辦法可以遠離顧令渺,直到死都不要和顧令渺有交集呢? 從頭看到尾的顧令渺忍不住笑了起來,胸腔里回蕩的都是笑意,“消什么?難道你能把這視頻刪掉?” 是啊,寧安意眉心一動。 沒有法力不要緊,她完全可以把視頻刪掉啊。 說時遲那時快,寧安意一把奪過顧令渺手中的手機,俺不猶豫的點擊了刪除鍵。 嘀嗒一聲響,刪除成功。 “啊,怎么辦?”寧安意眉毛垮著,佯裝驚慌,只是眼睛里是擋都擋不住的笑意,她很是無辜的看著顧令渺,“一不小心刪除了,真是對不起。” 顧令渺不怒反笑,兩手一攤,“沒事沒事,都有備份的。” 天殺的! 寧安意恨自己這掃把星的命,一時倒霉,時時倒霉,還沒完沒了了。 算了,不掙扎了,不就是轉專業嗎,轉吧轉吧。 “要轉成什么專業?” “獸醫挺好的。” 且不說這個大學有沒有獸醫專業,就算有獸醫專業,寧安意也不會去。 她是托了誰的福才來到這兒的? 要想生活過得好,遠離貓貓狗狗不能少。 當獸醫?不干! “你們學校的廣播室在哪兒來著?”顧令渺東張西望一番,目光定格在食堂旁邊的那棟大樓上。 “廣播室連著大屏幕……剛好可以看看大屏幕的質量怎么樣。” 顧令渺說著,大長腿一邁,就要朝著廣播室走去了。 寧安意擔心自己身敗名裂,張開雙臂就擋住顧令渺的身子,觍著臉笑,“顧教官,屏幕好不好沒關系的,又不是你家的。” 顧令渺一本正經的說,“是我家旗下的公司生產的。” 顧家不僅在軍事上占據重要位置,在商業上也有不容小覷的實力,這是寧安意給靈喵選人家的時候不經意瞥到的。 人家有那個實力,寧安意也不會傻到傻乎乎的去求證。 只是,當獸醫啊,這真是有些為難她了,就不能從長計議,大家再商量商量? 顧令渺心意已決,總而言之就一句話。 “要么轉專業,要么等著退學!” 寧安意發誓,她一輩子都會記得顧令渺說這句話的時候,渾身上下的得意勁兒。 得瑟什么,不就是仗著抓住了她的把柄,逼著她就范嗎!想她寧安意,那可是一身的錚錚鐵骨,會向困難低頭嗎? 非要逼著她當獸醫是吧?好,她轉專業,但是她不去上課! 早上軍訓,下午上課,顧令渺早上可以訓她,她不信,顧令渺還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盯著她。 寧安意很有骨氣的選擇了逃課,在寢室里呼呼大睡,別提多安逸。 就是吧,睡著睡著,感覺有點兒冷,剛裹緊小被子,祁月就殺回來了。 張口就是,“寧安意,你逃課了!” 逃課就逃課嘍,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不是祁月說的嗎,不逃課的大學是不完整的。 不對啊,獸醫學院是單獨的小院,和其他學院在截然相反的兩個方向,祁月怎么知道她逃課了? “老師點名了?” “點什么名啊!整個獸醫學院就你一個學生!你不去,整個分院的老師都得放假!” “只有一個學生,那還教什么教,直接把這個專業取消不就行了嗎?解剖課不是需要尸體嗎,剛好可以把那不靠譜的分院弄成停尸房。” 寧安意越說越激動。 像這樣冷門的專業,確實可以不要了,就一個學生,還是被人強迫著去的,那有什么意思。 祁月哭喪著臉,“現在有兩個了……” 寧安意一下子從床上蹦起來,因為太過激動,咚的撞到天花板上,撞得她眼冒金星,兩眼淚汪汪。 她驚恐的瞪大眼睛,“這學校也是顧家開的?” “那倒不是。”祁月搖搖頭。 寧安意松了一口氣,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哪知祁月接下來就說,“可是獸醫分院是顧令渺自己花錢開設的,因為一年要給學校贊助個幾百萬,學校就準了,還給了顧令渺院長的身份,從今往后,我倆的生死存亡都掌握在了顧令渺手里。” 寧安意感覺她的天塌了。 萬惡的王母娘娘啊,要是早就準備好了要這么教訓她,還不如一腳把她踹進瑤池,讓瑤池的水淹死她! 這日子沒法過了! “你還說!”祁月氣得雙手叉腰,“要不是你逃課,顧令渺就不會把電話打到我們輔導員那里,輔導員就不會找到我,就不會知道我們感情好,就不會借著患難與共,風雨同舟的理由把我趕去獸醫分院!” 寧安意撇嘴。 祁月要不愿意,誰有權利幫忙轉專業? 不用說,肯定是顧令渺用了什么作為要挾,逼著祁月轉專業。 自己貪生怕死還要賴她,這鍋,她不背! ------------ 第九章 喝點兒熱水 寧安意做了必死的準備去上課,結果罵都沒挨一句就過關了。 這樣的好運氣說明什么——否極泰來! 她就說嘛,遇到顧令渺,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浩劫…… 獸醫專業的課也不是那么好上的,從年過半百的老師抱著一只雪白雪白的貓兒進來教室開始,寧安意對這節課已經失去了興趣。 她湊近祁月兩分,問,“今天下午吃什么?” 祁月想了想,搖頭。 寧安意點點頭,確實,美食那么多,非要做出抉擇,還挺難的。 她建議,“我們待會兒買杯奶茶,一邊喝一邊想吃什么。你要什么味道的?我還是想喝金桔檸檬,加點兒冰,再好喝不過。” 講臺上給貓兒順毛的白胡子老師不樂意了,“教室里面只有三個人,你們兩個嘀嘀咕咕的,把我放在了哪里?” 這還不簡單? 寧安意把旁邊座位的椅子拉了出來,滿臉真誠的邀請,“老師,您要是愿意,我們三可以一起嘀嘀咕咕。” 老師說得對啊,這偌大的教室里,就他們三個人,放幾十把椅子,坐哪兒不是坐。 老師白花花的胡子往上一翹,直接進入正題。 “動物像人一樣,也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只要掌握了它們的生存規律,養起來很簡單的,要想伙伴長得好,必須要聽懂它們的語言。我們做一個假設,如果你走到哪兒,這只貓咪跟到哪兒,常常會抓著你的手腳不放,那是什么意思?” “那還有什么好說的,這不是人人都知道嗎?”寧安意兩手一攤,無比嚴肅的告訴老師,“它要剪指甲。” 之前靈喵總是喜歡圍著她打轉轉,一開始她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后來才知道,靈喵是想剪指甲。 真的,她一給剪指甲,靈喵就跑到沙發角落里蹲著,幾個小時都不帶理她的。 祁月聽得津津有味,問,“那如果貓咪咬人的話,是不是要給它拔牙?你拔過沒有?” 寧安意老實的搖頭。 這個倒是沒有。 靈喵咬她的時候,她只需要扯扯靈喵的耳朵就可以了。又不是真的咬,沒有必要把牙給拔了。 “不過不能太寵它的。”寧安意煞有介事的跟祁月傳授經驗,“我之前養了一只貓,天天兒往我被窩里鉆,起先我沒說什么,默許它和我一起睡,結果呢,給臉不要臉,不僅要爬上我的床,還要躺我身上,我翻個身它也要喵喵叫。”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我拎著它脖子后邊那塊皮兒,直接把它扔下床了,來一次扔一次,不到一天,它就乖了,不鬧騰了。” 老師聽著兩人的對話,聽得嘴角直抽抽,這樣的人才,他活了大半輩子真的沒遇見過。 要不是顧先生早打了招呼,讓他做好心理準備,也許他會被氣暈過去。 還是教點硬性的知識吧。 老師摸著貓咪的毛說,“貓貓很可愛的,許多方面,和人是有共性的,如果發現它打噴嚏,流鼻涕,那就是感冒了,對于感冒,也是有專門的處理方式的……寧,寧安意同學是吧,既然你養過貓咪,你來說說,你家貓咪感冒了,你是怎么做的?” 靈喵感冒?好像沒有。 能吃能喝能睡的,比誰都強壯健康,怎么會生病?再說了,靈喵再怎么不濟,也是天上長大的貓,能吃能喝能睡的,哪能那么嬌貴。 不過,既然老師問了,她也不好不回答。 老師不是說了嗎,貓咪和人在許多方面都是有共性的。 感冒了么,那就多喝點兒熱水唄。 不是說么,不管哪兒不舒服,多喝點熱水是絕對沒錯的。熱水,包治百病,屢試不爽? 老師的嘴臉抽搐得更厲害了,“你就喂點兒熱水?” “那往熱水里面加點兒糖?還是說,放一包板藍根顆粒?要不,直接把它塞進被蓋里面捂嚴實,讓它出身汗就好了?” 寧安意是真的不懂。 生而為人,她是第一次,自己都照顧不了,怎么照顧得好貓咪?但凡有招,她也不會天真的以為把那只貓幻化成人就可以任其自生自滅,到頭來把自己拖下了水。 想到顧令渺那張冷冰冰的臉,寧安意心里一抖,放低聲音,試探著問,“要不然,還是帶去寵物醫院給醫生看看吧。” 老師啪的一巴掌拍在講桌上,“虧你還知道是帶去寵物醫院看醫生!我問你,你是誰?” 寧安意站了起來,很有禮貌的回答,“老師,您沒記錯,我是叫寧安意。” “我是問你,你是什么身份?!”老師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 寧安意一臉蒙圈。 她分明什么都沒說啊,怎么老師就變得怒不可遏了?所以說嘛,到了退休的年紀還是要回去養老,在該頤養天年的時候還要工作,換作是誰都要暴走的。 問她是什么身份,這不明擺著套她的話嗎?她要是說她是神仙,堂堂神仙跑到這兒來學習養貓,未免太沒有面子了。 “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寧安意無比正經的抖落出這么一句話。 她發現,說出這個身份的時候,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這身份,上得臺面! 老師快瘋了。 咬緊牙關跟寧安意說,“獸醫,你就是獸醫,你打算把你的貓兒抱去給誰看?!我冒昧的問一句,你養的貓還活著嗎?” 寧安意連連點頭,“活著。” 老師怒極反笑,“那它真是福大命大。” 寧安意深表同意。 福氣大不大她不知道,命大是真的,那只貓,就算她死了它都不一定會死! 老師氣得身子都在抖,把抽屜作為備用的教材扔到寧安意桌上,吩咐,“回去把這些書看一遍,知道了常識之后,我們再上課!” 說完這句話,老師抱著貓兒就走,頭都沒有回一下。 祁月看得咋舌,“阿意啊,你真的挺有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的。誰要是攤上你,絕對是命中注定,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寧安意不以為意,還好心情的吹了個口哨。 老師沒了,想必也沒人給她上課了,到時候,還不是她想怎么飛就怎么飛? 突然覺得后背一涼。 寧安意一回頭就看見顧令渺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 第十章 不信邪 寧安意脖子一縮,“好巧,顧教官,您也在吶……” 顧令渺脧寧安意一眼,走到寧安意給老師拉開的椅子上坐定,骨骼分明的手指落在桌上的幾本書上。 不咸不淡的說,“課上得挺精彩的。” 第一節課就把老師氣走了,這樣的課要是不精彩,都對不起寧安意的奮力表演。 寧安意,她也真的能耐。 寧安意感覺到了若有若無的殺氣,于無形中,想要殺她千萬遍。 她怕,真的怕,怕顧令渺沒掛她先掛,最可怕的是,對著顧令渺,她總是拿不出氣勢來,好像骨子里有那么一股子奴性,受了詛咒似的,甩都甩不掉。 她只能賠笑,溫聲細語的回答顧令渺,“其實,也還好。” 至少,她是按照靈喵的養法來說的呀,一沒有捏造事實,二沒有添油加醋。 實話實話,她可是個名副其實的好孩子。 顧令渺扯了扯嘴角,像是笑了,又像是沒笑,食指彎曲,一下一下的敲打在書本上,他一本正經的告訴寧安意,“之后的每節課你都用來背書,什么時候知道養貓的常識了,什么時候正式上課。” 末了,還語氣溫柔的補充了一句,“我沒事,可以每天監督你。” 不要吧! 寧安意一萬個拒絕。 讓顧令渺監督,從今往后她都別想過好日子。 她是陪顧令渺歷劫的,又不是來歷劫的,要她天天兒的受顧令渺的氣,她不干! 大不了……大不了,視頻曝光,她退學。 天大地大,大不了她四海為家。 家里人靠不住,隨隨便便找份差事,餓不死自己的。 顧令渺就笑了,“因為偷竊被開除的學生,哪個單位敢要?” 掃大街啊,實在不行去撿垃圾,天下的職業都是平等的,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只要是她雙手掙來的錢財,她問心無愧。 “他不是這個意思……”祁月適時的說了一句,“他的意思是,只要你上了黑名單,不管掃大街還是撿垃圾,都行不通的。” 有的人,表面上看是教官,其實是腰纏萬貫的鉆石王老五,人家一句話,完全可以把寧安意逼上絕路,讓寧安意無路可走,天涯海角都一樣,除非寧安意會打地洞。 寧安意這爹不疼娘不愛的,憑什么跟人家斗?憑不夠大的胸,還是不夠用的腦? “算了吧。”祁月好心勸說,“背書就背書,不就是動動嘴的事兒嗎?” 總比活不下去強啊。 跟顧令渺斗的人,無論男女老少,沒有一個是不求饒的。 世界那么美好,這么極端,不好不好。 寧安意聽了祁月的話,呈掙扎的態度。 退一步,不想,進一步,怕死。 偏偏顧令渺那個威脅人不用帶刀的還攤攤手,若無其事的告訴她,“自己考慮清楚,我不強求。” 寧安意有考慮的余地嗎?顧令渺拍著良心說,真的沒有強求嗎? 她不就是想簡簡單單的活著嗎,怎么就那么難? 世界上的獸醫那么多,為什么還要加上她一個? 她不開寵物店,不進獸醫院,當獸醫沒用。 顧令渺說,“你可以養只寵物。” 寧安意直搖頭,養的那叫寵物嗎,那叫祖宗!經驗告訴她,她養不起。 顧令渺沒有再說什么,站起身子,轉身就走了,清瘦的背影告訴寧安意,要么學,要么死。 寧安意再一次刷新可自己的底線,是的,她就是那么沒出息,不敢反駁顧令渺的提議。 不因為什么,反正就是一句話,就算是死,也得是顧令渺先死! 她半死不活的學,耗不死顧令渺她就不姓寧。 只是吧…… 寧安意看了看桌上的那堆書。 貓咪養成日記、貓咪的一年四季、貓咪的那些事兒…… 顧令渺真的確定什么都不記得了?她怎么覺得,顧令渺是來報仇來了。 貓,全是貓,看得她頭都大了。 事實證明,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否則,開頭難,中間難,結尾難,什么都難。 尤其還有外敵干預——春困,夏盹,秋乏,冬眠。 寧安意覺得自己病了,每一天都覺得困,吃飽了困,餓了也困,而且,一困就打不起精神,還容易腰酸、背痛、腿抽筋。 “那是蛙跳多了!”顧令渺把戒尺啪的放在寧安意的桌子上,冰涼的手拖住寧安意的腦袋,左右晃了晃。 寧安意皺眉,又不敢把顧令渺的爪子打下去,只是問,“干嘛?” “我聽聽你腦子里是不是進了水!”顧令渺沒好氣兒的瞪了瞪眼,語氣分不清是憤怒還是無奈,“我見過蠢的,目前為止,你是我見過最蠢的!多長時間了,整整半個月了,一本書你都沒背完,寧安意,我教一頭豬都教會了。” 寧安意噗嗤笑出了聲。 顧令渺擰眉,“你笑什么?” “你說祁月是豬!”寧安意解釋的同時,笑得前仰后合,“她知道了肯定要氣死。” 顧令渺頭一次如此清楚的感覺到,對牛彈琴是什么意思。 祁月是豬,所以十天日子就把幾本書看完了,記牢了,去隔壁教室進一步學習了。 寧安意是人才,所以半個月了還在這兒看著書,興沖沖的鬧著笑話。 好好的一女孩兒,都不要自尊的嗎? 寧安意撇嘴,自尊是什么,能吃嗎?她又不是來揚名四海的,學習那么多干什么,左不過是混日子,當然得過且過。 這不,轉眼就是星期五了,這節課一完,她就可以回家去吃香的喝辣的,整整兩天不用看見顧令渺這張討人厭的臉了,簡直是人生巔峰,想想都激動。 顧令渺淡淡的點點頭,“那就提前祝你周末快樂。回家去,好好兒的享受你的天倫之樂。” 寧安意聽著這話不對勁,可她想,顧令渺再怎么翻手為云覆手為雨,那貓爪子還能伸到她家里去? 這都兩個星期了,要撓人早該撓了,難不成還要挑個好日子? 寧安意不信邪,打死都不信! ------------ 第十一章 相親對象 一放學,寧安意就歡歡喜喜的回家去了。 這么好的心情,都是托了顧令渺的福,要是平時,一到星期五,她肯定是苦著臉的。 怎么說呢,還不是因為家庭情況太特殊。 寧安意啊,是名副其實的拖油瓶,還是很大很大的那種,七歲的時候,跟著媽媽嫁去了劉家。 這不算什么,尷尬的是,嫁過去不到三年,她媽媽就病死了。 劉德柱,也就是她的繼父,不知怎么想的,二話不說,直接和前妻復婚了,人家夫妻和睦,恩愛如初,養著和比她大四五歲的女兒,別提多幸福了。 于是乎,她這個外人,整天在人家一家三口面前晃晃悠悠,別說人家嫌棄,她自己都覺得礙眼。 說來說去,只能怪她自己,你說,選個當官的爸,有錢的媽,當著千金小姐,享受著萬人追捧,該有多好,非要尋求刺激,找個情況特殊的,日子過得苦巴巴的,真就是應了那句話——自作孽,不可活。 幸好她明智,沒把自己變成個弱智,考上國內數一數二的,也是海城最好的醫科大學,給劉家光耀了門楣,給劉德柱臉上貼了金,她在劉家的一席之地算是保住了。 衣食無憂,不必風吹雨淋,居無定所,這命數,還算可以。 盡管,一家三口對她的態度都不算友好,但混日子么,馬馬虎虎,過得去就是了,等到顧令渺掛了,她就走了,不會在這兒待一輩子的。 寧安意開門進去客廳,見沒有人,呼了一口氣,輕手輕腳的進去了房間。 “做賊呢?” 背后傳來一聲譏諷的笑,把寧安意嚇了一跳。甫一回頭就看見了躺在她床上涂指甲油的劉子伊。 不用說,下床一片狼藉,衣服包包一大堆,臟的衛生紙滿床飛,果綠色的床單上沾著大紅色的指甲油,想裝瞎都沒辦法。 再看看上床,被蓋疊得整整齊齊,床單拉得平平整整,那干凈整潔的樣兒,不知做給誰看。 要說寧安意從骨子里討厭的人,就是劉子伊,沒有之一。 劉子伊是劉德柱的獨生女,自然是被捧在手心養大的,聽說寧城高中好,劉德柱砸鍋賣鐵在寧城買了房供劉子伊讀書。 劉子伊考上了海城大學,劉德柱把寧城的房子賣了,再一次砸鍋賣鐵,在海城買了房,順便欠了一屁股債。 可劉子伊…… 說句良心話,寧安意覺得這人就是個扶不起的阿斗,命里注定沒出息! 人窮還沒志氣。 為了不讓別人知道自己的家庭條件不好,穿名牌衣服名牌鞋,連個書包都要喊得出名字。 偏偏人又不長進,說啥啥不行,干啥啥不會,畢業一年了,還待在家里混吃等死。 混吃等死就算了,非要糟蹋她! 要不是條件不允許,兩室一廳的房子只能這么安排,她真想一腳把劉子伊踹出去,天各一邊,各自安好! “醫科大學的高材生回來了?”劉子伊坐了起來,大喇喇的霸占了大半床鋪,翹了個二郎腿,問,“聽說你們有解剖課,好玩兒嗎?” 寧安意笑了笑,走上前去,把堆在她床上的東西全扔到了上床去,一張衛生紙都沒有放過。 劉子伊見狀,怒了,食指指著寧安意的鼻子,語氣不善,“寧安意,你給我悠著點兒,惹毛了我,小心我……” “小心你怎樣?你可能不知道,我們醫科大學的解剖課,都是自帶尸體,殺一兩個人不犯法的。”寧安意湊近劉子伊兩分,笑瞇瞇的問,“要不我周一帶你過去?” 要不怎么說劉子伊傻呢,這樣天方夜譚的話,一聽就是信口胡謅的,她竟然也信,看那煞白煞白的一張臉,滿滿當當寫著“我是弱智”。 凡人吶,就是凡人。 寧安意放下書包,正想整理整理床單,劉德柱進來了,手里握著一打照片,眉飛色舞的高興樣兒,對劉子伊說,“閨女,這是你媽精挑細選給你選出來的相親對象,我看過了,很不錯的。” 寧安意心里笑得不行。 上次也說不錯,結果呢,不是歪瓜裂棗就是奇葩,關鍵是,人家還看不上劉子伊! 寧安意往劉德柱手里瞥了一眼,想要看看這回又是哪路神仙,還沒看清楚呢,劉子伊一把把照片奪過去了。 “看什么看,再優秀也輪不到你,你還是找具尸體過日子吧!” 寧安意撇撇嘴。 她要找的如意郎君,人間都有不起。 看劉子伊那趾高氣昂的樣兒,不知道的,還真以為照片上是哪個風流倜儻的富家子弟。 咦? 寧安意揉揉眼睛,是她眼睛花了?她怎么在照片上看到了顧令渺那張欠揍的臉? “閨女,這個人可了不得。”劉德柱走上前跟劉子伊解釋,“這是顧老司令的長孫,商業圈里出了名的鉆石王老五,有權有勢,還有錢,這么優秀的人,打著燈籠都難找,你可要把握住機會。” 還真是顧令渺?! 顧令渺這個有權有勢還有錢的鉆石王老五,怎么淪落到相親的地步了? 還是和劉子伊這樣的人…… 莫不是,身體有問題,需要個掛名太太? 怪不得祁月會退婚,換作是她,她也要退! “唉,不是那樣的。”劉德柱握著劉子伊的手,“人家身體沒問題,就是吧,剛被前未婚妻甩了,面子上過不去,自暴自棄,想要找個門不當戶不對的。” 顧令渺自暴自棄了?開玩笑吧,那整死人不償命的勢頭,像是自暴自棄的嗎? 不過,找了劉子伊也好,有劉子伊這樣的賢內助,顧令渺一個頭兩個大,總沒有閑工夫管她了吧? 這叫什么?惡人自有惡人磨,人賤自有天收! “寧安意,顧院長給你打的電話!” 這聲音,無異于平地一聲雷,把寧安意嚇出一身冷汗。 她嚴重懷疑王母娘娘給顧令渺開了后門,給了顧令渺能掐會算的能力! 要不然,怎么她剛想到顧令渺,顧令渺就來了電話? 而且,那句話怎么說來著?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顧令渺絕對沒安好心! ------------ 第十二章 事情敗露 寧安意拿過聽筒,狗腿的笑著,“顧教官,您這么忙,怎么有空打電話來?” 顧令渺好像也笑了,說,“沒什么事,就是想問問你書背得怎么樣了?” 能怎么樣?當然是不怎么樣!在顧令渺的眼皮子底下都不背書,回家來了,成了脫韁的野馬,她還會背書嗎? 單純,真是單純。 回家了也不放過,吃飽了撐的。 但寧安意慫啊,有些話,只要怕死,她就絕對不會說的。 再說,這事兒也很好解決,一點兒難度都沒有,反正隔了十萬八千里,顧令渺什么都看不見,又不知道真的假的,還不是她想怎么說就怎么說。 寧安意都不用打草稿,直接上口,“您放心,我有認真背書的,書全部帶回來了,一本沒有落下,我打算頭懸梁錐刺股,不辭勞苦、夜以繼日的……” 這個時候,寧安意的耳朵里鉆進五個字——書在我這兒。 像是按了慢放,每一個字鉆進耳朵里都要停頓一秒。 書、在、我、這、兒! 寧安意一時懵逼,繼續懵逼,一直懵逼。 怎么可能?! 她走之前再三確認她把書藏到了垃圾桶旁邊,再三確認顧令渺不會走到垃圾桶旁邊,書怎么會在顧令渺那兒呢? 這不就是說,她說謊話被抓了個正著嗎? 不不不,在顧令渺跟前說謊話,那是自尋死路,非死即傷,得不到好下場的。 “顧教官!”寧安意急急忙忙的喊了一嗓子,脫口而出,“您聽我狡辯!不,不是狡辯,是解釋。” “嗯?”顧令渺尾音上揚,說不出的魅惑人心,卻是聽得寧安意直起雞皮疙瘩。 “我錯了。”寧安意能屈能伸,勢頭不對,立馬認錯,“明天,明天我一定回學校拿書,從此以后,認真背書,認真上課,立字為據,不兌現承諾是狗!” “好……那么,寧同學,再見。” “再見。” 掛了電話,寧安意急忙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懸,真懸,差點兒就進去十八層地獄了。 “還知道怕呀!” 一聲尖利的吼聲從背后傳來,尖利得能劃破人的耳膜。 寧安意心有余悸,正是驚魂未定的時候,再被這么一嚇唬,想也沒想,站起來,兩只手胡亂的在半空中甩。 直到啪的一聲脆響在耳邊回蕩,才終于回過神來,看了一眼那張面色鐵青的臉,下意識甩了甩打痛的手。 打的不是別人,就是劉德柱的老婆,劉子伊的媽,真名叫什么,時間太久,寧安意忘了,只記得大家都喊那人秀兒。 要說秀兒,寧安意真心不討厭她,就喜歡秀兒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不管好點子壞點子都掛在嘴上。 說白了,秀兒的心思,根本不用猜,這樣的秀兒,好掌控。 就說現在,看看秀兒眉毛上挑的弧度,眼睛里面的幸災樂禍,寧安意知道,秀兒這是又又又抓住她把柄了。 就是不知道這次是因為什么。 是說她吃西瓜吐了西瓜子兒,還是說她洗衣服時多放了兩盆水? 寧安意是真想勸秀兒算了,摳到這樣令人發指的地步,左鄰右舍都要說一句不是。 上次鬧得沸沸揚揚的,說她洗澡用了熱水,不是被劉德柱黑著臉罵了一頓嗎? 當著小區男女老少的面兒,秀兒可以不要臉,劉德柱卻是丟不起這個人。 屢戰屢敗,秀兒也該清清腦子里面的垃圾了。就這樣的智商,怎么把她掃地出門? 要是能有一分顧令渺的能耐,說不定還能掙扎掙扎。 呸! 寧安意啐了一聲,她怎么無端端的想到顧令渺了,顧令渺就是個災星,想到他,絕對沒好事兒! 看一眼眉眼帶笑的秀兒,寧安意腦袋里轟隆一聲,似乎什么東西轟然倒塌。 誰讓她接電話來著——秀兒。 秀兒當時的語氣怎么樣來著——挺高興的。 秀兒怎么稱呼顧令渺來著——顧院長。 不是吧! 顧令渺那個大嘴巴子在讓她接電話之前,已經把事情全說給秀兒聽了?! “秀兒美女。”寧安意搓搓手,諂媚的看著秀兒,“其實很多事情,都可以好好商量的,進一步,沒什么用,退一步,可以得到一條新上市的花裙子。” 秀兒眼睛一橫,對著父女倆所在的房間喊,“德柱啊,你知道這個拖油瓶做了什么好事兒嗎?” 寧安意給秀兒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完全被忽視了。 驟然想起來,這里又沒有顧令渺,法力又不會受限,直接讓秀兒閉嘴就是了。 秀兒的嘴是閉上了,可是秀兒手機里的錄音卻是打開了。 顧令渺的聲音,就這樣毫無防備的,通過空氣,無比準確又清晰的進去了幾個人的耳朵—— “鑒于寧安意同學轉專業,轉到獸醫分院這件事,我覺得我有必要說明一下,特地弄了這套錄音作為解釋才好。海城醫科大學的獸醫分院雖然不出眾,教學質量也不怎么樣,每天都是和貓貓狗狗打交道,以后也不會有什么大的作為,但是,是很好找工作的,每一家寵物店都需要獸醫,不僅可以給寵物看病,閑暇的時候,還可以給寵物洗澡,剃毛,喂食,鏟屎……” 寧安意聽不下去了,奪過秀兒的手機,按了暫停鍵,順便把錄音刪除了。 別說那一家三口受不了,她自己都受不了。 聽聽顧令渺說的什么混賬話! 混賬就算了,還說的那么有代入感。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她站在一群貓貓狗狗中間,頂著一身貓毛狗毛,四處追逐著上竄下跳的貓和狗,有的狗咬住她的褲管,有的貓順著褲管一路爬到她頭上,汪的汪,喵的喵,鬧得她頭都快炸開了。 畫面一轉,她系著圍裙,蹲在浴盆邊,拼命的揮舞著刷子,剛給這條狗洗完澡,轉過身就要給那只貓洗。 那一條條搖著尾巴的狗,那一只只舔著爪子的貓…… 寧安意呼吸不暢,幾近失控。 要不然,還是一道雷劈死她吧! ------------ 第十三章 正在犯 “早說了,白得的女兒不靠譜,說什么海城醫科大學……海城醫科大學啊,那可是國內頂尖的醫學院!”秀兒暼寧安意一眼,大嘴一撇,“我就說,她那傻不拉幾的樣兒,怎么考得上!” 劉子伊雙手抱在胸前,睨著寧安意,作為補充,“獸醫,說出去都丟人!念了幾年的大學去跟畜牲打交道,還不如一開始就扔進畜牲堆里,說不定早就精通獸語了。” 秀兒夸張的笑了起來,“是啊,放獸醫有什么好,懂獸語才了不得,畜牲哪兒不舒服,直接告訴她不就行了?” 寧安意淡淡的看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心情好得沒有辦法形容的秀兒,淡淡的說了句,“再笑,粉就掉完了!” 有什么好笑的,笑姿又不好看,跟只大嘴猴似的…… 秀兒一聽,這不得了!兩手捧著臉,心疼得嚎叫起來,“我的粉兒,一塊多塊錢的呢!” “媽!”劉子伊拐拐秀兒的胳膊肘,小聲嘀咕,“這都什么時候了,心疼什么粉兒,她要是走了,節省下來的開支夠你買一千盒一萬盒粉兒。” 寧安意目光落在劉子伊身上,等到劉子伊趾高氣昂的沖著她哼了一聲,她才好心提醒,“口紅沾到牙齒上了。” 劉子伊尖叫一聲,馬上掏出鏡子照照。 這時,端端坐在沙發上,從聽到錄音開始,始終一言不發的劉德柱開口了。 問她,“是真的?” 寧安意連連點頭,真的,是真的,比真金還真。 “專業換回來。”劉德柱一本正經的說。 寧安意舔舔嘴唇,底氣不足的問,“如果換不回來呢?” 換肯定是換不回來了,學校有規矩,專業只能轉一次,她既然已經轉了一次,鐵定是不可以再轉回去了。 很多事情,不是想從頭來過就能從頭來過的。 劉德柱看著寧安意,一秒,兩秒,半分不開玩笑的說,“學費我會給你付,但是,你搬出去住,所有的生活開支,你自己想辦法,而且,我只給你一個月時間準備,一個月,你必須離開。” 對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來說,劉德柱能做到這步,已經仁至義盡了。要知道,頂住秀兒和劉子伊的輪番轟炸,給她出幾萬塊錢的學費,劉德柱差不多是豁出老命了。 鐵公雞身上拔毛,不是那么容易的。 寧安意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明白自己所犯的過錯,對于劉德柱的抉擇,完全知足,也完全同意。 只是后悔,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當初,初到人間時,她花了整整一套神仙設備才換來的那一室一廳,一廚一衛的房,住得好端端的,干嘛要想不開的給街口那個無家可歸的流浪兒童住。 房子是她的,可是她沒有辦法厚著臉皮去要回來。 至少,目前為止,最近這幾年,她是不好意思去要回來的。 一個月啊,一個月的時間,她去哪兒掙得房租費,掙得生活費? 要不?利用隱藏的身份,干件大事兒? 寧安意說服了自己,很快拿定了主意。 捎帶上東西,找了家生意火爆的咖啡館……在咖啡館門口坐下。 東西拿出來,也就一副黢黑的墨鏡,兩塊紙板。 紙板上寫的字也不多,一塊寫上——寧神仙。一塊寫上——應驗才給錢。 墨鏡,戴著。 紙板,一左一右立著。 準備工作剛做好,就來了個一百八十來斤的壯漢,居高臨下看著寧安意,語氣不善,“小瞎子,趁我心情好,趕緊滾蛋。” 寧安意推高墨鏡,這才看清楚,壯漢左青龍右白虎,帽子上寫了——神算。 寧安意看一眼,把墨鏡放了下來。 嘖嘖兩聲。 太差勁了,取個名字都不如她。 他是神算,她卻是神仙。神算最多不是算,她可是可以直接改變。 嘖嘖,她倆根本不是一個段位的。 “嘖什么?”壯漢沖上去,一把揪住寧安意的衣領,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信不信老子把你腿打折?” 腿打折不打折,寧安意不知道,她只知道,神算的手要骨折了。 這不,一棍子下來,神算的臉都扭曲了。 “哪個狗……” 神算的話說了半截,看到背后拿了木棍,將近兩米的壯漢,心虛的抹了一把汗。 恭恭敬敬的喊,“樂,樂哥。” 樂哥手里的木棍輕輕放在神算肩膀上,說出來的話卻是又重又狠,“上次你給我算,這個月我會犯桃花,桃花呢?” 神算耷拉著腦袋,腔都不敢開。 “滾!”樂哥鼻子里哼了一聲,“有多遠滾多遠,否則見一次打一次。” 看著剛剛還不可一世的神算被嚇得屁滾尿流,撒開腳丫子就跑得沒影兒了,寧安意心里那叫一個興奮。 興奮不過三秒,木棍搭在她肩膀上了。 “小瞎子,你給哥算算,哥得談話什么時候開?” 寧安意比了一個一。 樂哥兀自猜測,“一天?一個月?還是一年?” 寧安意清了清嗓子,“第一,我不是小瞎子。第二,你那么老,起碼三十好幾了,叫哥不合適,叔叔。” 樂哥面色一冷,來不及發作,就被人一把推開了。 看清來人,寧安意眼睛一亮。 笑瞇瞇的說,“你長得好像我的一個朋友!” 據說,這是人間最為吃香的搭訕方式,百試百靈。 不怪寧安意眼睛都看直了,實在是來人長得太帥。 一米八幾的大個兒,大長腿,偏偏生了一張娃娃臉,偏不顯得幼稚!有些冷峻的性感,又不是顧令渺那種冷得掉冰渣子的冷,清秀疏離,自成風韻,眉清目朗,西裝革履,好看,好看。 勾勾唇角,似笑非笑,更是好看! 寧安意拿開墨鏡,繼續搭訕,“像,真的太像了!” 那人淺笑,根本不把寧安意的小把戲放在眼里,看了一眼寧安意的金字招牌,挑了一下眉尾。 樂哥了然,往前走兩步,說,“算!” 根本都不用算! 寧安意呵呵的傻笑,這么帥還問什么桃花,肯定是一路走一路犯。 現在么…… “正在犯!” ------------ 第十四章 擺攤子算命 “宋少。”樂哥看著那年輕男子,點點頭,“就是她!” 說著,一只手就要來拽寧安意的衣領。 寧安意脖子一縮,“有話好好說,君子動口不動手。” 要是仗勢欺人,別怪她不客氣。 瘦死的駱駝還比馬大呢,她就不信還能被一介凡夫俗子欺負了去。 寧安意心里這樣想著,已經撩起了袖子,露出兩條白花花的手臂。 瘦是瘦,好歹有二兩肉。 宋少一開始是面無表情的看著寧安意的,當看到寧安意撩起袖子,一副打架陣仗的時候,忍不住笑出了聲。 “宋少!”樂哥明顯不高興了,這么嚴肅的時候,怎么可以笑呢? 宋少一個眼神,樂哥趕緊退去一邊站好。 寧安意對宋少的好感蹭蹭蹭的直往上升,又帥又氣質,真是對她的胃口。 宋少蹲下身子,和寧安意四目相對,語態溫柔,“你幫我算算,如果算得準,我給你錢。” “你想算什么?”寧安意問。 剛才的桃花不算嗎? 宋少還是笑,“隨便你算什么。” “額……”寧安意咬著嘴唇想了片刻,“一分鐘不到,你左眼皮要跳。” 宋少的笑容更甜了,好看的桃花眼似挑非挑,最是誘惑人。 他搖搖頭,說,“我不信。” 怎么能不信呢? 她可是寧安意,寧安意說出來的話,絕對是可信的。 寧安意默念咒語,只不過眨眼功夫,宋少的左眼皮跳了,為了證明不是跳著玩的,還跳了四五下。 “信了嗎?”寧安意笑瞇瞇的看著宋少的眼睛,花癡的問,“你叫什么名字?” 宋少也笑,“你如果再算準一件事,我就告訴你。” 寧安意點頭,這有何難? 緊接著,宋少的右眼皮也跳了跳。 不過瞬間,宋少眼睛里的玩味越發明顯了,他兩只手抱在胸前,問,“魔術練得挺溜,可以變錢嗎?” 錢,能啊! 寧安意刷的變出了一疊鈔票。 宋少明顯意外,“冥幣?” 不然呢?寧安意攤手。 要是她真的法力無邊,就不會落魄到給人算命的地步了。 關于這個問題,寧安意也無奈,物質性的東西,她什么都變不了。 錢是冥幣,房是紙房,車是紙車,說到底,要想生活下去,只能靠雙手掙! 錢啊,命也! “小東西,跟我走吧。”宋少從衣兜里掏出一張名片遞到寧安意手里,無比認真的跟寧安意說,“不用擺攤子算命,我養你。” 寧安意的人生格言,唯美食與美男不可辜負也,美男當前,當然是有求必應。 走了也好,解決了目前的困境不說,還可以不用回學校受顧令渺的氣。顧令渺,變著法兒的折騰人,她倒是要看看,她走了,他還能折騰誰去! 寧安意站起來,一只手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一只手把金燦燦的名片舉到跟前。 她瞧瞧美男的名字先。 叫什么? “宋……咯咯?” 寧安意不信,堂堂一美男,怎么會叫這樣的名字。 咯咯,母雞咯咯咯叫的那個咯咯嗎? “咳!”宋少差點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活了二十多年,還是第一次遇見有人喊錯自己名字的。 把字看錯了不說,兩個字而已,怎么在她看來就成了三個字? 關鍵是,那人手里還拿著他的名片。 宋少建議,“你再看看。” 好,她再看看。 寧安意橫著看了豎著看,猶豫了又猶豫,試探著問出三個字,“宋……格格?” 比宋咯咯是好聽了那么丁點兒,不過,宋格格,性別上是不是不大對勁兒? 宋少無語的看了一下天,真是絕了,還能撞見這樣的人才,是裝傻充愣還是真的不識數? 是宋格,不是宋格格,金色名片上大喇喇寫著,她就真沒看出來?他這么大名鼎鼎的人物,她沒見過,總得聽說過吧? 寧安意鄭重的搖搖頭,“這個真沒有!就比如說,我吃過豬肉,但我當真沒有見過豬跑。怎么,格格,你很出名的嗎?” 宋格不想說話,一點兒也不想說話。 想他宋格,小小年紀就出來打拼,年紀輕輕就闖出了一片天地,江湖人稱宋少,那是他自己謙虛,否則,就是喊他一聲爺他都有資格答應。 他要錢有錢,要手段有手段,聲名顯赫,赫赫有名,怎么會被一個黃毛丫頭說得無言以對。 要說這是一顆死棋,他想留她一命。 要說這是一個寵物,他想留她一世。 “喂,小東西。”宋格拍拍寧安意的肩膀,“想養寵物嗎?” 寧安意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喜歡,她一點兒也不喜歡。 說了半天,原來是想雇她去養寵物啊,不行的,她會瘋的。 給她再多的錢都不行。 “不是……我不是讓你……” “沒關系,沒關系,買賣不成仁義在,你要是實在喜歡寵物,我可以送你一只。你喜歡什么寵物?” “兔子。不是,我的意思是……” “兔子,沒問題!” “不是,我是想說……” “兔子是吧?” 宋格的話,幾次被寧安意打斷,想要表達的意思就這么徹徹底底的化為了泡影。 寧安意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理解錯了什么,她盯著宋格好看的臉,暗暗使力變兔子。 紙的也挺好,不用照顧,不用洗澡鏟屎。 哎?怎么變不出來?是飯沒吃飽,沒有力氣變了嗎?分明吃了兩碗大米飯的,不至于沒吃飽吧?難道飯量還要漲上去? “呀,完蛋了!”寧安意突然想到了,有顧令渺在的地方,她的法力是沒有用的。 顧令渺在附近,那就趕緊跑啊。 寧安意戴上墨鏡,一手拎著一塊紙板,不要命的往前邊跑。 跑出沒幾步,duang的撞到了墻上。 寧安意摸了一把,這墻的彈性真不錯,就是那張臉太嚇人了。 她是出門沒帶腦子嗎?往哪兒跑不好,非要往顧令渺的身上撞。 “顧教官,好巧啊。”寧安意硬著頭皮跟顧令渺打招呼,說,“我突然想起來,我給人算了命,他還沒給錢。” ------------ 第十五章 不得入內 寧安意轉身要跑,被顧令渺捉住了衣領,兩只大手就像鐵鉗似的,拽住人就不松開,再怎么掙扎都沒用。 寧安意求饒,“顧教官,那么多人看著,影響不好,麻煩您松松貴手。” 顧令渺一刻也不耽擱,馬上就松了手。 問,“缺錢?怎么不找祁月?你們不是好朋友嗎?” 寧安意嘴上不說,再怎么是好朋友,也不過認識幾天,那么快就去找祁月借錢,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是沖著祁月的錢去的。 再說了,凡人不都說,救急不救窮嗎,她是貨真價實的窮,自己都不努力,指望著誰來救她? 寧安意理理不知道有沒有被顧令渺拽變形的衣領,說,“像我這么優秀的人,應該憑自己的本事來吃飯。” 顧令渺看了一眼寧安意的眼睛,竟然沒有拆穿寧安意的大話,還點點頭,很是贊許的樣子。 說,“這樣吧,我給你一個掙錢的機會。一口價,五百,你要是讓我滿意,再加一百,現金支付,當場算清。” 寧安意兩只手擋在胸前,惶恐的往后退了兩步,氣勢十足的盯著顧令渺的眼睛,“顧教官,別以為我打不過你我就不打你,你要是再胡說八道,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她可是好人家的姑娘,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盡管沒有才藝賣弄,也絕對不會出賣人格。 寧安意成功把顧令渺說成了丈二的和尚。 顧令渺看著寧安意,一臉蒙圈。 他說什么了?怎么就胡說八道了?不就是想要寧安意砸場子,毀了他的相親大會嗎? 寧安意一聽,啊,原來是這么回事,原諒她一時單純,沒控制住腦子,竟然多想了。 有一個問題她卻不明白。 顧令渺真的這么著急結婚嗎?不僅把自己的五寸美照放到劉子伊手里,還約了其他女孩子喝咖啡? 腳踏兩條船,也不怕陰溝里翻船? 看顧令渺的條件,除了性子冷點,為人刻薄點,骨子里壞了一點,人還蠻優秀的嘛,還怕找不到門當戶對的女孩子么! 顧令渺攤手,“非我也,母上大人也。” 這個,寧安意聽說了。 顧令渺的母親岳苓,一個十足十的商業女強人,一邊忙著在商場上叱咤風云,一邊還要忙著給顧令渺找媳婦兒。 岳苓對媳婦兒的要求,可以說是沒有要求,不管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只要是個女的就行。 海城那么多女孩子,可想而知,顧令渺的日子該有多難過。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顧教官好辛苦。” 寧安意嘴上說著可憐的話,心里早就樂開了花兒。 像顧令渺這樣的滾蛋,活該他一輩子找不到媳婦兒! 別說給她五百塊錢,就是不給,她也要拼盡全力攪黃顧令渺相親的大事。 “我先進去。”顧令渺指了指幾米開外的咖啡館,對寧安意說,“你待會兒進來。要怎么做,你知道嗎?” 知道,知道,她知道。 “保證完成任務!”寧安意信誓旦旦的說。 等到顧令渺進去咖啡館了,才伸長脖子四處看。 她在找美男宋格,卻是人影兒都沒有一個。 就是那家咖啡館門口,一個人都沒有。 “唉。”寧安意嘆氣。 剛才就不該撇下宋格開跑的,都沒來得及約下次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不是說養她嗎,怎么跑得那么快,轉眼就沒影兒了? 騙子! 摸摸衣兜,給的金名片也弄丟了,得上哪兒找人去? “算了兩次,一次一百,也有兩百塊錢了!”寧安意后悔得差點兒捶胸,“兩百塊錢吶!都可以租個衛生間了!” 躲在石墻后邊的樂哥聽不下去了。 “宋少,我覺得她不是扮豬吃老虎,真的是腦子缺根筋。就這樣的智商,肯定做不了出賣集團的人!” 宋格斜斜的靠在墻上,看著四處尋找名片的寧安意,笑了笑,“我沒說她是內鬼。。” “可……”樂哥撓撓后腦勺,“暗號她對上了……” 找了這么多個算命的,就一個說了桃花正在犯…… 宋格睨著樂哥,“所以說,設計這個暗號的人就是個二百五!” “我……” 樂哥舔舔嘴唇,不敢再說話了。 宋格從兜里摸出一根香煙,點燃了才放進嘴里。 看著還在找名片的寧安意,一改剛才的寵溺狀態,說,“找人跟緊她。” 樂哥一笑,“原來宋少好這口。也是,傻乎乎的好欺負,長得也不賴,當個校花什么還是綽綽有余的。” 宋格直接一腳踹過去,“沒看見和她說話的是誰嗎?” “是是是,宋少言之有理。”樂哥縮回被踹疼的腿,附和著說,“打入敵人內部,殺他個片甲不留。這么一看,確實也好看不到哪里去,頂多算是不丑。人長得一般,還傻乎乎的,要來有什么用,眼瞎的才會喜歡她。” 話音剛落,剛才被踹的地方又挨了一腳。 宋格說,“打入敵人內部,并不影響我養寵物。” 他的寵物,那么乖巧,那么可愛,一雙大眼睛,水水靈靈的,像是裝滿了清澈的水,分明是仙女兒似的人物,哪里長得一般了? “阿嚏!” 那頭的寧安意狠狠打了個噴嚏。 問,“誰在罵我?” 四下尋找,根本就沒有人。 寧安意摸摸鼻子,決定不找了。 不就是兩百塊錢嘛,沒了就沒了,只要她好好表現,顧令渺不是說了嗎,會多給她兩百塊錢的。 寧安意取下墨鏡,擱下紙板,大搖大擺的進去了咖啡館。 咖啡館里的格調很好,精致的裝潢,悠揚的鋼琴聲,黑與白的冷色調,一看就是有錢人才來得起的地方。 好不容易進來一次,可能是飛升之前的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寧安意決定,她一定要珍惜這次機會,過一把有錢人的癮,拿出明星走紅毯的氣勢。 千算萬算,沒算到半路被人攔下了。 “小姐,您看。” 服務員小姐姐恭敬的引導寧安意看一邊的指示牌。 “行為猥瑣者不得入內?” 寧安意滿臉憤怒。 “話說清楚,我哪里行為猥瑣了!” ------------ 第十六章 干爹 “小姐。”小姐姐滿臉笑容的指著下面一句,“不穿正裝(禮服)者不得入內。” 寧安意不服,顧令渺也沒穿啊,怎么進去了? 看到窗邊坐著的顧令渺,寧安意承認自己錯了。 她剛才怎么沒發現顧令渺穿了一身黑色純手工西裝,穿在身上,又合適又妥帖,檔次上去了,顏值也加分了。加上若有若無的冷意,竟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帥氣。 說句良心話,第一次見面,寧安意還不知道顧令渺時顧令渺時,她真心覺得入眼的是個美男子,和宋格一樣,完全是她的菜。 后來吧,知道了顧令渺是靈喵變的,寧安意就沒感覺了,畢竟,誰會想不開的喜歡一只貓? 直到此刻,她又明白了一個道理,有的人,就算是貓變的,也照樣好看。 同人不同命,可恨可恨! “小姐?”小姐姐好看的手在寧安意面前揮了兩下,溫柔的問,“您打算怎么出去?” 寧安意哼了一聲,“姐姐我是來捉*奸的,先上一杯最貴的咖啡!” 說完,也不管小姐姐是什么表情,大踏步的朝著顧令渺所在的那張桌子去了。 桌子設了三張沙發,除去窗戶一邊,其他三邊,各有一張。 顧令渺及顧令渺的相親對象各占了一張,寧安意根本不用選擇,直接坐上了剩余的一張。 兩腿交疊,還翹了個優雅的二郎腿。 “你是誰?”旁邊的女人問。 寧安意瞥了一眼。 女人穿著大紅的短裙,配一雙裸色高跟鞋,手上帶了一串閃亮亮的手鏈,耳朵上還掛了同款的耳環。 身材不錯,氣質不錯,妝容也不錯,要是從這些方面入手,恐怕是自取其辱。 那么,只能用絕招了。 寧安意踢一腳顧令渺的鞋,“告訴她我是誰。” 說完,根本不等顧令渺接話,默默加了一句,“干爹。” 寧安意覺得自己演得不錯,這臨場發揮的能力更是好得無話可說。 雜志上不都說了嗎?世界上最曖昧的關系,莫過于干爹和干女兒,她把這關系擺出來,足夠那個女人知難而退了。 看看那臉,再厚的粉都擋不住底下的豬肝色。 優秀的人出馬,一個頂倆。 寧安意在桌子底下跟顧令渺比了個勝利的手勢,遞過去一個得意的眼神,看吧,毀了相親大會,就是一個稱呼的事兒。 只是,顧令渺的臉色怎么也不太好看? 是她入戲太快他沒有反應過來嗎? 寧安意踢踢顧令渺的鞋子,試探著喊了一聲,“干爹?” 顧令渺抖了抖唇角,沒說話,倒是一邊的女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刷的站了起來。 “二十七八的年紀找了個十八九歲的干女兒,顧令渺,我算是知道你的癖好了!”女人纖細的手指想指向顧令渺,到底不敢,只是過了過嘴癮,威脅著說,“你放心,你的特殊癖好,整個海城的名媛都會知道的!” “別介啊。”寧安意看熱鬧不嫌事大,不愿意見好就收,反而站起來,小聲地寬慰女人,“不要生氣了。你不知道,我干爹這人,看上去人模人樣的,實際上最會折騰人,不瞞你說,我腿現在還疼呢。” 是真的,每天被逼著蛙跳,開學這么久了,除了周六周日,沒有一天是例外的。 遲到了要蛙跳,上課走神了要蛙跳,背不到養貓常識還是要蛙跳。 蛙跳來蛙跳去,她腿都快廢了。 寧安意輕輕錘了一下腿,表示她沒有說謊。 哪怕到了這個時候,女人的眼神和顧令渺的臉色都變了,她還是沒想到自己的話會讓人多想。 她遞給女人一個最最最真誠的眼神,然后,女人就怒了,這一次,不怕死的指向了顧令渺,說,“顧令渺,你禽*獸!” 終于聽到這句話了,寧安意滿意的勾了勾唇角。借別人的嘴巴說出自己想要說的話,原來是這么的爽! 謝謝了,真是謝謝了。 看到女人拎著包,搖著細腰,頭也不回的走了,寧安意還笑著揮了揮手,溫柔的說,“慢走不送,下次再見,我請你喝咖啡啊。” 寧安意是真心的,她看一疊女孩子還挺好的,要是發展發展,說不定也能成為朋友的。 寧安意坐下,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淡過,小姐姐過來送咖啡,她還笑瞇瞇的說了句謝謝。 顧令渺翹著二郎腿,食指往桌上輕輕一敲,“這么高興?” 能不高興嗎?她可是一舉殲滅了敵人!聽敵人的話,她很有可能是斬草除根,殲滅了所有的敵人。 她圓滿的完成任務,顧令渺肯定會給她兩百塊錢的獎勵,她拿著七百塊錢,也許就可以租一個房間了。 顧令渺呵了一聲,“你竟然喊我干爹?” 他才比她大幾歲,她居然喊他干爹? 他這癖好,不說別人怎么說,他自己都覺得臊得慌。 寧安意皺了皺眉頭,“我總不能叫你爸啊,你再怎么老,也不可能有我這樣大年紀的女兒,就算我叫了,也沒有人會信的。” 別以為寧安意在裝傻,她就是這么想的。 她從來沒有想過假扮顧令渺女朋友啊,私定終身的未婚妻啊之類的。 在寧安意的眼里,她和顧令渺,不僅不是一個世界的,還不是一個年紀的。 她是年紀輕輕一朵花,顧令渺就是年近半百,老得掉渣。 和顧令渺扯上什么同年齡的關系,她才不要吃那么大的虧。 顧令渺姿態優雅的喝了一口咖啡,拍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皺,沖著寧安意淡淡一笑,“寧安意,寧同學,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寧安意抿抿唇角,隱約覺得哪里不對。 她奉承說,“顧教官,您不老。剛才那美女不是說了嗎,您才三十七八,男人四十一枝花,您正是青春好年華。” 顧令渺手捏成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寧安意,希望你周一準時趕到軍訓場,溫馨提示,千萬千萬不要遲到!” “干爹!” 寧安意脫口而出,等到她急急忙忙的捂住嘴巴,顧令渺已經起身離去。 ------------ 第十七章 以工抵債 “顧教官,顧教官!”寧安意沖上去,一把拽住顧令渺的胳膊。 要走可以,先把賬結了。 她剛才不小心看了一下價目單,一杯咖啡幾百塊,她根本就給不起。 顧令渺毫不費力的抖開寧安意搭在他胳膊上的手,去到吧臺處結賬。 卡往吧臺上一放,告訴前臺,“刷卡。” 前臺看看顧令渺的角色,小心翼翼的報了一個數字,“一共一千二。” “兩杯拿鐵。”顧令渺說。 “那就是四百。” “我的呢?” “八百。” “他們兩個人才四百,我一個人就八百?咖啡賣那么貴,你們怎么不直接上門口去搶人?” “是這樣的,小姐,我們咖啡廳做的是公益,除卻正常利潤之外,其余的錢都會捐給邊遠山區的孩子。您點的,是最貴的。” 做公益是好事,但八百塊的咖啡,寧安意是真的喝不起。 從前喝不起,現在同樣喝不起。 寧安意扯了扯顧令渺的衣角,“你還欠我錢。” 眾目睽睽之下,好歹幫她把賬結了,大不了,大家兩清,算她白幫了他一個大忙,不收他那七百塊了唄。 顧令渺開了金口,“我的卡上給她刷七百。” 那也還差一百! 怎么剛好就差了一百塊錢?! 她可是身無分文啊! 早知道顧令渺不請她!早知道,就不點最貴的了。 顧令渺,據說是海城人都知道的有錢人,要不要這么看重一百塊錢? “顧教官,我錯了。”寧安意眼巴巴的看著顧令渺,發自內心的喊了一聲,“哥~” 顧令渺瞥了一眼,沒吭聲。 “哥!哥!”寧安意緊緊拽著顧令渺的胳膊,生怕顧令渺跑了,小聲嘀咕,“我會還你的。” 不管怎么說,先把眼前的尷尬局面破了。 一百塊錢,哪怕是退學賣書,她也會還給顧令渺的。 顧令渺眉尾一挑,薄唇里吐出四個字,“以工抵債。” 寧安意搖頭,不行! 她的日子已經過到了這個份兒上,要是再把自己抵給顧令渺,一輩子都完了。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那就算了!”顧令渺說了這句話,轉頭就跟前臺說,“報警。” “憑什么!” 她不就是差了一百塊錢嗎?又不是不給,她完全可以留在咖啡廳里以工抵債呀。 端盤子收桌子什么的,她還是可以的。 她只是不愿意跟顧令渺以工抵債,又不是不愿意把自己押在咖啡廳。 顧令渺懶懶的笑了,“咖啡廳不缺閑人,不要你!。” 寧安意脖子一梗,“憑什么聽你的!” 前臺小姐姐小聲介紹,“這是我們老板。” “怎么樣,寧同學,我剛才的提議你覺得可以嗎?要是不行,我們警察局見。” “怎么能不可以呢?那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寧安意笑得臉都快抽搐了。 她敢說不可以嗎?誰不知道顧家門生滿天下,隨便揪出來一個都是不能得罪的人物,進去警察局,只要顧令渺一句話,她還能出來嗎? 以工抵債就以工抵債,哪怕是當清潔工,兩天日子,也足夠還清欠顧令渺的一百塊錢了。 寧安意發誓,兩天過后,她一定要從顧令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等著顧令渺橫死街頭! 混蛋,居然對她用這招!怎么不作死他! 寧安意跟在顧令渺身后,亦步亦趨的往前走,兩只手對準顧令渺的后背,不住的比劃著,就是不敢打下去。 哪里算到,顧令渺驟然停了腳步,還轉過了身子。 寧安意的拳頭,就這么砸了上去。 “干嘛?”顧令渺盯著那雙小巧的手,眉頭皺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寧安意順勢拍了拍顧令渺的衣服,打量著顧令渺的臉色,力道都是輕輕的,她賠笑,“有蚊子。” 顧令渺沒理睬,只是問,“跟你在咖啡廳門口說話的那個人是誰?” “不是誰,就是個算命的。” 托他的福,她給人算了兩次,一分錢沒撈著,連那張看上去挺值錢的名片都弄掉了。 顧令渺不依不饒,“算了什么?” “命。” “什么命?” “富貴命。”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莫名的,寧安意又感覺到了濃濃的殺氣。 也是,兩人聊天的畫風有些不對。 惜字如金的不該是她。 如今,顧令渺不僅可以在學校收拾她,還可以在生活中收拾她。 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寧安意軟軟的笑著,跟顧令渺解釋,“他給了我名片,但我沒來得及看,名片就掉了,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別人叫什么名字,關他什么事?別想從她嘴里套出一句有關宋格的話。 不告訴他,就不告訴他! 顧令渺輕輕的扯了一下嘴角,沒說什么,把寧安意帶上車以后,掏出紙筆,刷刷的寫著什么。 寧安意心里惴惴,有不好的預感,目光時不時看向前座的顧令渺,十個手指頭已經絞得變形。 等了沒多久,望眼欲穿的那張紙終于遞到跟前了。 仔細一看,寧安意恨不得一口咬斷顧令渺的脖子。 她只是欠他一百塊,他讓她給他當一年的保姆?! 顧令渺點點頭,態度很好,“一個月工資五千,可以包吃包住,還可以免費輔導功課。第一個月,周六周日過去就行。你只需要洗衣服做飯,負責一些家里的瑣事就好了。” 除卻輔導功課,其他條件真心不錯。 如果接了顧令渺拋出來的橄欖枝,房子和生活費的難題就解決了,不用看秀兒母女的臉色,不用面對被掃地出門的窘態,每個月還有五千塊的零食費,想想,還是挺振奮人心的。 可是話說回來,這一切,不是她想的,都是拜顧令渺所賜啊,要不是顧令渺逼著她換了專業,她何至于這么慘?去到顧令渺眼皮子底下生活,她腦子沒毛病吧? 最最關鍵的是,她既不會洗衣服,也不會做飯,更不知道顧令渺說的瑣事是怎么樣繁瑣的事。 要是其他時候,還能念念咒語,輕松過關,到了顧令渺這兒,她可是廢人一個,拿什么去假裝去糊弄? “不會可以學。”顧令渺半真半假的說,“可以手把手的教學。” 出錢還出力?還能有這么好的事情? 這是請保姆還是供祖宗? “顧教官,我讀書少,您別騙我。” 到底有什么不良企圖,直接說了吧。 ------------ 第十八章 當保姆 十八當保姆 顧令渺分析給寧安意聽,“我媽要我相親,我不想相親,但又不得不相親,如果你愿意幫我斬斷爛桃花,就像你說的,我這樣的有錢人,還不是要車買車,要房送房。” 有車有房,是多少人的終極目標?寧安意絲毫都不懷疑她好好兒的配合著顧令渺,顧令渺會給她車給她房,誰讓顧令渺有錢呢? 錢在她這樣的人眼里,是錢,是命,在顧令渺那樣的人眼里,只是紙,只是一串無關痛癢的數字。 只要她點頭,目前的困難迎刃而解了,說不定后半生也無憂了。 但,有一凡人曾經說過,天上不會掉餡餅,掉的十有八*九十是陷阱,所以,她一定要控制住自己,千萬不能被顧令渺誘惑了去,她打從心眼里覺得,顧令渺精于算計,工于心計,絕對不會讓她占到半點兒便宜的。 初來乍到,不懂得人心險惡,她是不要與虎謀皮,自尋死路了。 寧安意給顧令渺支招,“顧教官,您要是想斬斷桃花,我有一個更合適的人選,這樣吧,我把這個消息賣給您,就賣一百塊。” 顧令渺點點頭,“說說看。” 寧安意說,“我有一個姐姐,長得挺漂亮的,又溫柔又善良,是個居家過日子的好女人,她現在還是單身,您要是需要未婚妻什么的,她再合適不過。您要是找了她,您媽媽那邊,絕對滿意,保準不會再讓您去相親,真的,相信我,找我姐姐,您絕對不會后悔。需要她的聯系方式嗎?要電話號碼還是要郵箱?要不,我直接把家庭住址告訴您吧。” 寧安意不光是嘴上說說,說的同時,已經從顧令渺手里拿過筆,刷刷的開始寫了,寫了郵箱,寫了號碼,連帶著把地址也寫了,要不是沒有關注過劉子伊,她真想把劉子伊的三圍也寫上。 寫得這么詳細,字跡這么清楚,顧令渺只要是沒瞎,肯定能找到劉子伊的。 劉子伊。 呵! 一想到顧令渺會找到劉子伊,寧安意就忍不住輕笑。 劉子伊就是一塊牛皮糖,看見顧令渺這種有錢還長得帥的單身貴族,絕對是想方設法勾搭上,甩都甩不掉的那種。 如果,她是說如果,如果顧令渺一不小心成為她的姐夫,絕對是顧令渺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顧令渺和劉子伊糾纏一生,成為一對怨偶,她的大仇算是報了! 寧安意越想越開心,眉開眼笑的就要下車,不成想,顧令渺直接把車門鎖了。 寧安意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 “你還欠我錢,說好了以工抵債的。”顧令渺面不改色的說。 寧安意氣結,“說好了的,消息賣給你,一百塊錢,你要是不滿意,我可以再補充補充,你是想要知道她的感情史,還是想知道她的擇偶標準?要不然,我都打聽打聽?” 顧令渺二話不說,把寧安意給他的紙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筐里。 這些,他都不需要。 寧安意說把消息賣給他,是,是說了一百塊錢,可是他沒說要買啊。 “要么把協議簽了,要么我親自送你去警察局。”顧令渺一板一眼的說話,連呼吸都是冷的,哪里還有商量的余地。 寧安意哭喪著臉,“您這是逼良為保姆,不道德。一百塊錢,您就當救濟窮人,高抬貴手放過我算了,這樣好不好,您給我一天時間,我還您三百。” 寧安意只能是自說自話,顧令渺缺幾百塊錢嗎?不,顧令渺缺的不是錢,是戲弄寧安意的心情。 顧令渺甚至都不用多費唇舌,掏出手機打個電話,喊出一句王局長,寧安意就只能乖乖認命。 “我可以去當保姆。”寧安意可憐巴巴的看著顧令渺,央求,“桃花的事情我不管,我不能管也管不了……顧教官,我還小。” 顧令渺不說同意也不說不同意,寧安意也不知道顧令渺看她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是覺得她確實還小,還是笑話她裝嫩? 反正,顧令渺什么話都沒說,就把她載著走了。 車停在一幢兩層樓的小洋房跟前。 要說這小洋房真不錯,地段好,采光也好,深處樹木中央,空氣還好。 院子里種了各種花花草草,月季花和三角梅順著纏枝大鐵門往外伸展,整個一人間仙境。 寧安意看得眼睛都直了。 正東張西望著,頭頂被人一拍,寧安意趕緊收回目光,看向大手的主人。 顧令渺下車,帶著寧安意進去了小洋房。 要說小洋房的外觀不錯,里面的布置就更不用說了。 歐式風格,簡單整潔,大到沙發,小到燈具,都是進口的玩意兒,色調冷清,完全符合顧令渺冷冰冰的性子。 唯一不搭配的就是窗戶旁邊的那張復古風格的貴妃榻,選用的是上等的金絲楠木,四周雕刻了纏繞在一塊兒的梅花枝丫,枕頭方向,還做了雕刻鏤空。 美,真是美。 寧安意對古代的東西素來喜歡,看見這么美的一件設計,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但她貴在有自知之明,她知道這東西昂貴,是她一輩子都買不起的那種貴,不知道是多少個一百塊加在一塊兒。 她怕自己一不小心毀了貴妃榻,忙往后退了兩步。 好巧不巧,正好踩在顧令渺的腳背上,更巧的是,不止一只腳,兩只都是。 寧安意瞳孔猛地一收縮,“你不會讓我賠你的鞋吧?” 顧令渺無語的翻了個白眼,“去樓上選房間。” “不了不了。”寧安意連連擺手,“我就住底下就好了,一樓也挺多房間的。” 人往高處走,顧令渺肯定住二樓,她要是也住二樓,不就是把自己送到顧令渺跟前,讓顧令渺隨時隨地欺負嗎? 住一樓好啊,不想理睬顧令渺的時候,還可以裝聾賣啞,任憑顧令渺喊破喉嚨,她沒聽到就是沒聽到。 察覺顧令渺盯著自己,寧安意扯著嘴角笑,“顧教官,我實話說了吧,住一樓好,地震來了都可以先跑。” ------------ 第十九章 好好加油 鑒于寧安意的智商,顧令渺是不會再多說什么的,把寧安意扔在客廳,就上樓去了。 顧令渺一走,寧安意就像是剛出籠的雀兒,撲棱著翅膀到處飛,在客廳里轉轉悠悠,把自己感興趣的擺設都仔仔細細看了個遍。 只動眼,不動手,單純的過過眼癮。 看得累了,就坐在沙發上休息,等著顧令渺下樓來。 左等不來,右等也不來,寧安意無聊的耍著手指頭,從一數到十,再從十數到一,反反復復,無休無止,直到昏昏欲睡了,才看到顧令渺換了一身居家服從鋪滿絨毯的樓梯上下來。 灰色的居家服,簡簡單單的款式,別人穿著,最多不是覺得那是一件衣服,可以蔽體,穿在顧令渺身上,卻憑空多出了率性,長身玉立,說不出來的帥氣。 寧安意看著看著,淡淡的撇了撇嘴,很是不滿一只貓擁有這樣好看的皮囊,簡直是迷倒眾生,不知勾了多少女孩子的芳心。 奈何,奈何自己斗不過貓,只能是敢怒不敢言,把所有的怨念都藏在心里面。 討好的笑笑,盼望顧令渺不要一時興起,再想到什么鬼主意。 顧令渺坐到對面的沙發上,輕輕踹一踹寧安意的小腿肚,“去買菜。” 寧安意懶懶的掀了掀眼皮。 這鳥不拉屎的地兒,除了樹木就是泥土,她去哪兒買菜? 要不然,還是等著現挖一塊地出來,明年再種好了? 顧令渺看一眼桌上的車鑰匙,示意寧安意開車去買。 寧安意抿著唇,自以為愁眉苦臉,其實笑得那叫一個痛快。 開車?她不會。 從小洋房到城里,起碼是二十分鐘的車程,這么遠的距離,如果顧令渺不怕餓死,她倒是可以舍命陪君子,走著去買菜。 如果顧令渺想吃飯,那就沒辦法了。 要么,自己去買菜,要么,等著菜自己上門來。 這可怪不著她,她有言在先,她什么都不會的,是顧令渺自己天理難容把顧令渺甩給劉子伊,她這一生,算是太平了。 寧安意驚喜的發現,這一次的洗腦好像有一點兒作用了。 她提到劉子伊,顧令渺不僅沒有冷眼相待,還認真的思考了。 看那糾結的樣兒,如果能夠馬上去找劉子伊就好了。 寧安意生怕自己的洗腦功夫沒有做到位,就差那么一點兒,顧令渺就和劉子伊擦肩而過了,于是卯足了勁兒的夸獎,“我姐真的很優秀,要是不信,顧教官可以先嘗試著相處,你們年紀相當,郎才女貌,一看就是天造地設的一雙,這要是都沒有在一起,天理難容。” 顧令渺點點頭,拿起了車鑰匙。 寧安意趕緊站起來,觍著臉笑,“顧教官,您要去找我姐,反正是順路,不如捎帶上我吧。” 把她送回家去,也就意味著保姆這件事兒成為了泡影,她就不用受制于人,聽從顧令渺的差遣了。 顧令渺拿著車鑰匙,大踏步的往門外走,寧安意一看,哎,有戲,忙不迭的跟上。 車子停在院子里,在偌大得院子里,竟然顯得有些秀氣。 寧安意歡歡喜喜的要去開車門,顧令渺卻不讓上車,進去駕駛座位上坐著了,車門也不關。 寧安意滿臉無辜的站在車外邊,看著顧令渺指著腳下的一塊鐵片告訴她,“這是油門。” 指指下一塊鐵片,“這是離合。” 再換成下一塊鐵片,“這是剎車。” 抬頭問她,“記住了嗎?” 寧安意點頭,記是記住了,接下來要干嘛,是要把鐵塊按順序拆下來吃嗎? 顧令渺沒管寧安意的表情,手握著擋桿,按了慢放似的,一遍遍的示范檔位的推法給寧安意看。 還是那句,“記住了嗎?” 寧安意的記性好,認真學習一樣東西,沒有記不住的。 她卻不明白,記住這些干嘛?能填飽肚子嗎?不是要買菜嗎,現在不買了? 直至被顧令渺推了坐到駕駛座位上,寧安意才恍然大悟,顧令渺是要教她開車。 寧安意真心覺得顧令渺瘋了,但凡腦袋正常一點,都不會想著讓她寧安意開車。 是,她的記性好,一目十行,過目不忘,可記性再好,架不住她四肢不協調啊。如果說她的記憶力是一百分,那么她的動手能力是負的,是的,真的,就是負的。 顧令渺不相信,說什么,“開車很簡單,動動手,動動腳,連腦子都不用動,有什么學不會的。” 寧安意說什么,顧令渺都當做耳旁風,不管寧安意說什么,顧令渺就是要寧安意學車。 顧令渺原話是這樣說的,“你不學車,以后誰買菜?” 寧安意笑顧令渺想太多。 讓她開車,顧令渺肯定和她同歸于盡,哪里來的以后? 不過,顧令渺想死,她也樂得,死法那么多,她不在意是哪一種,只要能死就行。 寧安意抱著必死的心態,狠狠的一踩腳底下,想象著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飛奔出去,撞上某根大柱子,砰地爆炸。踩來踩去,車子紋絲不動。 “怎么回事?” 寧安意嘀咕著,低頭去看腳底下的鐵塊兒,橫看豎看,沒看出哪里不對勁兒。 沒辦法,只能向副駕駛座上巋然不動的顧令渺。 顧令渺說,“一踩離合二掛檔。” 寧安意更是無辜,“我知道呀,我就是按照這個口訣來的啊,一踩離合二掛檔,我沒有記錯的。” 顧令渺示意寧安意看一眼腳底下,“你踩的是什么?” “離合呀。”寧安意依舊不覺得自己錯了,理直氣壯的重復,她踩的就是離合。 重復三遍,悻悻的改口,“踩的是剎車……” 這一次,踩了離合,掛了檔,做法沒錯,車子以烏龜的速度往前爬,不管怎么踩,怎么掛檔,就是這么緩緩慢慢的往前挪。 寧安意四處尋找,自言自語,“是不是車子壞了?” 她記著,顧令渺開車的時候,速度挺快的呀。 顧令渺提醒,“加油。” 寧安意點頭,“好的,顧教官,我會好好加油的。” ------------ 第二十章 車禍現場 顧令渺看一眼寧安意,一字一句的說,“我讓你加油。” 寧安意在顧令渺的注視下,騰出一只手,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顧令渺氣結,“我說,讓你加油。” 寧安意心想,這人真是有毛病,說了會好好加油的,還要不依不饒的要她加油。 她能怎么加油? 比個手勢還不夠,非要她念叨出口嗎? 這么沒有智商的行為,真不像是顧令渺會做出來的。 算了,不和一只貓計較。 “加油加油!”寧安意很有氣勢的喊著。 尋思著,這樣還不行的話,她或許應該買點兒拉拉隊加油時的用品。 顧令渺無語望天,有些心累,見過蠢的,沒見過這么蠢的。 他解釋,“我說的加油,是油門。” 寧安意細長的眉毛擰在一起,語氣嗔怪,“顧教官,這就是您的不對了,要我踩油門,您就直接說油門,您說加油,我怎么知道是加什么油呢?” “我的錯。” “算了,下次注意點就好了。” 寧安意正兒八經說話的樣子,仿佛真的是顧令渺做錯了,她大人有大量原諒了顧令渺。 顧令渺抿抿唇,似乎有什么話想說,看見寧安意兩眼看著前方,兩只手緊緊拽著方向盤,專心致志的開著車的樣子,把到口的話收了回去。 寧安意卻驚叫起來,“花壇,要撞上花壇了!” 驚叫的同時,兩只手胡亂的推著方向盤,一下往左,一下往右,手忙腳亂的,明顯沒了主意。 寧安意不怕死,更不怕和顧令渺一起死,她只怕人沒死,把顧令渺的花壇以及里面種著的各種各樣的花毀了。 顧令渺的東西,甭管吃的住的穿的用的,哪一件不是最好的,價值連城,她賠不起的! 寧安意越想越慌,干脆不管方向盤了,兩只手放在半空,眼睜睜看著車子往前沖。 顧令渺伸手穩住方向盤,倒是沒有表現得慌亂,依舊那副無所謂的模樣,還極為耐心的告訴寧安意,“踩剎車。” 寧安意點頭,一邊喃喃自語,“踩剎車,踩剎車。” 一邊把油門踩到底。 轟的一聲響,車子狠狠的撞上了花壇,把寧安意嚇得捂住了雙耳。 等聲響過去,世界歸于寧靜時,她抬起頭,只看見花壇被車子撞得七零八落,瓷磚和泥塊兒四處飛,里面的花兒漫天飛舞,有的撞在擋風玻璃上又被彈了回去,有的已經慘死車胎之下,零落成泥。 車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整個引擎蓋已經面目全非,看不出本來模樣,慘不忍睹就算了,還冒著煙兒。 寧安意想著電視劇里面發生車禍的情景,車子冒煙的下一步就是爆炸,想到那熊熊的大火,漫天的火光,下意識想要拉開車門逃跑。 轉念一想,死就死了,有顧令渺陪葬,她就是功德圓滿,這是好事一樁,她干嘛要想不開的跑? 寧安意不跑了,也不讓顧令渺有跑的機會,兩只手死死拽住顧令渺的手臂,決然的嚷嚷,“要死一起死!” 寧安意閉著眼睛,等著最后時刻的到來,她甚至在猜測,來迎接她的是黑白無常還是閻王爺。 就聽到顧令渺不喜不怒的寡淡聲音,“寧安意,下車。” “不,我不下去!”寧安意越發抱緊顧令渺的手臂,還是那句話,“要死一起死!” 說完這句話,空氣都變得安靜了。 預想中的爆炸沒有,預想中的帥氣飛升也沒有,有的只是手底下結實有力的肌肉,和那人身上源源不斷傳來的寒意。 寧安意偷偷打量著顧令渺的臉色,沒想到一下子撞進顧令渺的眼睛里面去。 里面的情緒,不喜不怒,不樂不悲,平靜得沒有一分的波瀾,卻讓人心中一緊,沒了勇氣。 顧令渺就有這樣的能力,什么都不用做,什么情緒都不用表達,已經讓人膽寒。 寧安意舔舔干裂的嘴唇,推開車門下車,看著面前不知道該如何收場的慘烈現場,更不敢看顧令渺的臉色。 真是可惜,真是可惜!就差那么一點兒,車子就會爆炸的! 她這豬腦子,一開始不就想著要把車開了撞到柱子上嗎,即將撞上花臺的時候,怎么不多用點兒力氣呢?要是多用一分力氣,說不定她和顧令渺就撞死了! “唉。”寧安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天不收她,天意,天意啊。 “蹲下!”顧令渺下車來第一句話就是,“蛙跳!” 寧安意叫苦不迭。 雖然她可以背著顧令渺,用點兒小法術,讓自己腰不酸腿不疼,可蛙跳的時候,有顧令渺盯著,那是實實在在的賣力氣啊。 “開始!” 兩個字的命令最可怕,把寧安意所有告饒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兒。 寧安意快哭了,“又是三百個嗎?” 說的是三百個,每次蛙跳下來,她都沒數清楚過到底是多少個。 顧令渺看看車禍現場,又看看一臉苦相的寧安意,平靜的吐出一句,“許朗到了就可以了。” 說完,掏出手機打電話,“許朗,來我小洋房一趟……出了點兒意外,需要拖車……再帶個修葺花壇的工人。” 寧安意心里一喜。 許朗過來,二十分鐘的車程,加上找工人,就算三十分鐘,三十分鐘,她還是很好熬過去的。 正沾沾自喜,頭頂投來一處陰影。 顧令渺居高臨下的說,“聽祁月說,你最近挺喜歡唱征服,從早到晚只念叨那一句,一邊跳一邊唱給我聽!” 寧安意想殺了祁月! 果然,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仔細想想,每次她倒霉,都和祁月脫不了干系,要說害她最深,絕對是祁月。 生命準則第一條,要想長命百歲,一定要遠離祁月! “顧教官。”寧安意跟顧令渺打商量,“我肚子痛,可不可以先上個廁所?” 上廁所,起碼可以耽擱十分鐘,離解放就更近了一步! 辦法么,都是人想的。 顧令渺笑,“兩只手扯住耳朵跳。” 寧安意打算裝到底,抿唇,皺眉,擺出一副即將痛死的樣兒。 顧令渺見狀,什么話都不說,只是把拳頭捏得咯吱響。 乖乖,要是被顧令渺打上一拳,骨頭就碎了。 寧安意立馬蹲下,兩手扯住耳朵往前跳。 ------------ 第二十一章 顧大嫂 二十一顧大嫂 寧安意一開始是好好兒跳的,一邊跳,一邊有節奏的唱著,“就這樣被你征服。” 漸漸的,蛙跳還在繼續,歌聲沒了。 再跳幾分鐘,不僅歌聲沒了,人影兒也沒有了。 寧安意不是不怕會被顧令渺抓了個正著,一個不痛快就賜她三百個蛙跳,奈何天氣實在太熱了。那太陽火辣辣的照在身上,不死也要脫層皮。 女人,何苦為難自己,天上人間都是以白為美,她不想讓自己變成一顆黑黢黢的碳…… 寧安意蹲在柱子后面,鬼鬼祟祟的探出腦袋,偷偷觀察著顧令渺。 要說顧令渺,多半是腦子有毛病,這么大熱的天兒,不想著回去屋里,吹著空調,吃著西瓜,非要站在太陽底下曬太陽,這么久了,動都不動一下。 他以為自己是狗尾巴草,還需要進行光合作用嗎? 天真! 可笑! 再怎么吸收天地之精華,不還是一只喵?遲早都要飛升的,掙扎個什么勁兒! 那個叫許朗的也是,那么長的腿是長來看的嗎,這么久了,就算是跑,也該跑過來了,部隊里的負重長跑是吃素的嗎? 半個小時應該早就過了,為什么還不來?顧令渺說的,許朗來了,她就可以解放了。 寧安意往大門口看了一眼,見人影也沒有一個,打了個哈欠。席地而坐,背靠在冰涼的柱子上,找了個舒服的睡姿。 她想,夏日炎炎正好眠,這話真不假,要是一輩子都能舒舒服服的睡過去,那豈不是美死? 困意襲來,寧安意沒打算委屈自己,說是閉目養神,但沒幾分鐘就睡著了,她自然不知道,就在她呼呼大睡的時候,心心念念的許朗來了。 許朗在大門口刷了臉以后,直接把白色越野開進了院子里,車子順溜的停在顧令渺旁邊,車技能和顧令渺媲美。 車門打開,許朗防備的看了一眼客廳,輕聲問,“老爺子來了?又被罰站了?你都二十七快二十八的人了,還來這一招?要說老爺子的心,偏,真偏,對你老弟有說有笑,百般慈祥,怎么到了你這兒,就不愿意給個好臉色呢?堂堂軍區總司令,這可要不得。還是說,伯母又來逼著你相親,你受不了,特意出來熱靜熱靜?” 顧令渺沒理許朗的自言自語,淡淡的往許朗的車里看了一眼,問,“人呢?” “在后頭呢……我這不是想著你出了意外,心里著急,趕緊過來瞧瞧嗎?連拖車都說上了,你是……” 話沒有說完,許朗的聲音戛然而止。 無疑,是看見了慘不忍睹的車。 “顧令渺,認識你二十七年快二十八年了,我從來沒想過你會有如此如此慘烈的一天!” 許朗越往后說,笑得越開心,那模樣,已經不是幸災樂禍那么簡單,像是盼星星盼月亮終于盼到了這一天。 要不是顧令渺的眼神涼了一點兒,許朗怕看多了感冒,他絕對可以再笑三天三夜。 這滋味,怎一個爽字了得? 抹了一把笑出來的眼淚,許朗繞著面目全非的車走了一圈,嘖嘖感慨,“一大把年紀了,被催婚很正常嘛,雖然未婚妻把你拋棄了,伯母氣不過,加大了給你張羅相親的力度,憑你的聰明才智,還能想不到應對的招兒?何必做這想不開的事情?你死了沒什么,你的萬貫家財總得分我一點兒吧,趁現在記著,寫一份遺書,加上我的名字。” 許朗高興起來,話是最多的。顧令渺深知,如果任由許朗自由發揮,許朗可以就相親這個問題說到天黑。 而相親兩個字,是顧令渺的夢魘,近幾年來,他人生所有的挫折和折磨都是來自這兩個字,多聽一秒鐘,他都難以忍受。 顧令渺從衣兜里掏出一張金色的名片塞到許朗手里。 許朗看了一眼,無所謂道,“不就一張金色名片嘛,你那圈子里還少了?別弄得跟沒見過世面似的。” 話一停頓,驚呼,“宋格!顧大少,你居然弄到了宋格的名片,你要知道,宋格的金名片,那可是規定了數量的!千金難求,千金難求啊。” 顧令渺不屑的嗤了一聲,有什么難的,他不就神不知鬼不覺的拿了過來嗎? 許朗好奇的問,“已經打入敵人內部,打算把這個最大的毒梟集團一網打盡了?顧大少果然名不虛傳,不如告訴我,你是怎么把名片拿到手的?” 這有何難? 趁寧安意不注意,偷偷摸摸拿過來的。寧安意那個不長腦子的,壓根兒就沒想到名片在她手里,還傻乎乎的尋找,生怕遺落了哪個角落。 不想想名片上那人的身份,反而惦記兩百塊錢。 這樣的人,活該被人騙,被人騙了還要笑呵呵的幫著別人數錢。 蠢! 顧令渺神態自若的說著自己的“光榮事跡”,沒有半分小偷的自覺。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非常時期,當然要用非常手段。 反正,寧安意傻,什么也不會多想,什么也不會知道。 將計就計,看誰的段位高一點。 許朗沖顧令渺豎起了大拇指,稱贊,“臉皮之厚,厚得戳不破,顧大少的處事選擇,就是牛!” 寧安意睡得迷迷糊糊的,只聽到有人喊顧大嫂,左一句顧大嫂,右一句顧大嫂,喊得她費解。 顧令渺結婚了? 既然結婚了,還裝什么相親的單身漢! 吃著碗里的,望著鍋里的,不要臉! 她也是好奇了,除了劉子伊那樣可能只有人間有,天上難得幾回見的優秀人才,誰還能配得上顧令渺。 她問,“顧大嫂在何處?” 這一嗓子,把許朗嚇了一跳。 許朗循著聲音的源頭望過去,只看到一雙小巧的涼鞋,一看就是女人的。 他拍拍顧令渺的肩膀,擠眉弄眼的問,“顧大少,這是顧大嫂?” 席地而坐,是不修邊幅了一點,不過,顧令渺從部隊里出來的,出任務的時候也見不得有多干凈。 誰也不嫌棄誰,倒也挺好的。 顧令渺一抖肩膀,把許朗的手抖落出去,兩手背在背后,中氣十足的沖著寧安意所依靠的柱子吼,“寧安意,繼續!” 寧安意沒睡醒,聽到顧令渺的聲音,算是垂死夢中驚坐起。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已經兩手揪住耳朵,開始蛙跳。 一邊唱著,“就這樣被你征服!” ------------ 第二十二章 再喊一次 寧安意從柱子后邊跳了出來,刻意暴露在顧令渺的眼皮子底下。就算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她還是要告訴顧令渺,她沒有躲在柱子后邊睡覺,她只是累了,休息了那么一小下下,其實她是很認真的在蛙跳的。 然而,想要很豐滿,現實太骨感。 顧令渺怎么可能讓寧安意自圓其說,只一句話,就讓寧安意的偽裝毀于一旦。 他說,“睡覺的時候,記得把口水擦干凈。” 那鄙夷的眼神,仿佛在說,這么大的人了,睡覺還流口水,毫無形象可言! 寧安意撇撇嘴,不緊不慢的去擦口水,摸了兩把,憤憤的咬了咬唇,騙子,她就說嘛,她睡覺根本就不會流口水的。 許朗一開始覺得寧安意挺眼熟,看到寧安意小媳婦兒的委屈樣兒,終于想起來了。 指著寧安意,說,“你不是……不是那個英勇捉賊,還轉了專業的學生嗎?” 寧安意極力否認。 不是她,怎么可能會是她,她壓根兒不是海城醫科大學的學生好嗎。她也沒有賊喊捉賊,沒有自作自受的把一把好牌打得稀巴爛。 不是她,認錯人了,真的不是她。 “我是顧……” 寧安意脫口想要稱呼顧令渺為顧教官,但如此一來,她是海城醫科大學學生的身份就藏不住了。 她急忙改口,稱呼顧令渺為顧叔叔,說,“我是顧叔叔請來的保姆。” “哈?”許朗笑得花枝亂顫,“顧叔叔?是我以為的那個叔叔嗎?” 寧安意默認,不然呢,還能有其他認為的叔叔? 顧令渺的臉黑了,兩只眼睛盯著寧安意,恨不得把寧安意的眼珠子摳出來。 一開始是干爹,現在是顧叔叔,他們相差不過五六歲,非得要把稱呼弄得隔了輩兒嗎? 要知道,顧令渺平生最恨的就兩件事,一是有人虐待貓貓狗狗,二是有人說他老。 顧令渺老嗎? 不老。 看長相,顧令渺生得白白凈凈,高高瘦瘦的,根本不像是二十七八的人,目測年齡比實際年齡至少小了四歲左右。 認識的這么多人里面,說顧令渺老的人屈指可數,寧安意就是其中一個。 別人還好,是開玩笑的,看著顧令渺老成,故意拿著年紀打趣兒的,也只是說,年紀大了,該找個對象了。 寧安意倒好,一點兒不開玩笑的喊顧令渺顧叔叔。 喊得那么順口,喊得那么理所當然,要不是親自看了顧令渺,還以為這位顧叔叔是個大腹便便的,年過半百的小老頭兒。 顧令渺啊,也有有苦說不出,有火發不了的一天。 許朗咳咳咳嗽兩聲,把話題轉移回到寧安意身上,“我沒記錯,你就是那個學生,你們學校的論壇里都是你蛙跳的照片,剛才是因為換了蛙跳的地方,我一時沒想起。你說的保姆,是怎么回事兒?” “就是請我當保姆唄,洗洗碗,拖拖地什么的。”寧安意說。 找這么個水靈靈的小姑娘當保姆,說沒有故事,許朗第一個不信。 “我聞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許朗拐拐顧令渺的胳膊肘,嬉皮笑臉的說,“你聞到沒有?” 寧安意嗅了嗅,搖頭,“沒有啊,什么味道都沒有。” 許朗嘿嘿嘿的笑,“有的,真的有的。” 一股子奸情的味道。 退役軍官誘拐單純少女,這消息,勁爆了! 對了,說到勁爆,許朗想起來了。 問顧令渺,“你不是有個干女兒嗎?” 寧安意雙眼猛地瞪大,好他個許朗,哪壺不開提哪壺。要不是因為那聲干爹,她完全可以喝著茶吃著瓜,才不會簽下賣身契,在烈日下跳來跳去。 什么干女兒,就是顧令渺挖了個坑給她跳,不僅不花錢,還賺了一個勞動力! 寧安意的眼神示意太過明顯,許朗想不明白都不行。 恍然,干女兒就是小保姆,小保姆就是干女兒,干女兒和小保姆都是剛踏入大學大門的小姑娘。 怨不得海城的名媛圈里都傳開了,說顧令渺好這口。 怨不得很久不回部隊的顧令渺突然要參加什么大學生的軍訓活動。 怨不得日理萬機的顧總裁有時間去學校當什么院長,督促學生學習。 原來,一切都是幌子。 這招醉翁之意不在酒,妙,妙極了! 許朗看著寧安意,寧安意瞪著顧令渺,顧令渺看著寧安意。 顧令渺到底是忍無可忍的問了,“寧安意,我老嗎?” 他到底哪兒老了? 長得不年輕嗎?思想太落后嗎?滿口之乎者也了嗎? 為什么寧安意鐵了心的要說他老呢? 寧安意稍微考慮了一下,認真斟酌過了才回答,“顧叔叔不老。” 想要討好顧令渺,特意加了一句話,“顧叔叔老當益壯。” 可不就是老當益壯。 她在太陽底下曬了一小會兒,已經是汗流浹背,精疲力盡,隨時隨地可能中暑暈過去。 顧令渺呢,從頭站到尾,面不紅,氣不喘,如此的不怕熱,真像是從地底下爬出來的。 老,堪稱老不死的。 礙于膽子,寧安意只能找出老當益壯這樣委婉的說法。 顧令渺這回是真的找不到反駁的話了,邁步就往客廳走。 顧令渺一走,許朗趕緊跟上,一邊笑著喊,“顧大少,顧大少!” 寧安意聽到的是許朗喊顧令渺,“顧大嫂,顧大嫂!” 她就納悶兒了,顧令渺是單身太久,才會愛上這樣的稱呼嗎? 讓別人喊自己顧大嫂,是不是寂寞太久,做夢都想要有個對象,而顧大嫂就是最好的祈禱? 顧令渺聞言,停下腳步,沖寧安意招招手,讓寧安意過去。 “你再喊一次。”顧令渺面色平靜的和寧安意說話,言語誘惑,像是誘惑著寧安意再喊一遍某個好聽的稱謂。 寧安意不敢。 “顧叔叔,我以后會注意的。” 顧令渺呵了一聲,冰冷的威脅,“再喊一次。” 寧安意求助的看向一邊的許朗,不確定顧令渺是不是犯病了。 許朗攤手,表示不清楚。 寧安意只能自己問,“是要我喊一次顧大嫂,還是喊一次顧叔叔?還是說,要我喊干爹?” ------------ 第二十三章 不用加個嗎 “其實,喊什么都覺得不太合適。”寧安意小聲的嘟囔,“總覺得我被占了便宜。” 顧令渺連話都懶得說了,倒吸一口涼氣,大步進去屋里。 剛進去,就把門關上了。 寧安意看看身后火辣辣的太陽,又看看前面目瞪口呆的許朗。 一只手拿在耳邊扇扇,笑瞇瞇的說,“許教官,外面好熱。” 許朗瞇著眼睛看一眼太陽,也說,“是的,外面很熱。” 熱?熱!他倒是輸密碼進去啊。 能刷臉進來大門的人,難道還能不知道客廳的密碼嗎? 許朗笑,看傻子似的看著寧安意,說,“顧令渺干什么的你知道么,密碼組的組長,他家的門,你以為那么容易進?” 說話的同時,抬手,敲了敲門。 對著里面說,“不餓嗎?我進來給你煮泡面。” 里面沒動靜。 許朗搖搖頭,繼續說,“有雞蛋嗎?給你做一份正宗的煎蛋泡面。” 然后,門開了小小的一條縫。 寧安意心中大喜,趕緊跟著許朗往前走。 進去好啊,不僅涼快,還有煎蛋泡面吃。 寧安意厚著臉皮問,“許教官,我可不可以多要一個煎蛋?要不然,半個也可以的,另外半個給您。” 腳已經邁進去客廳的許朗回過頭,咧著嘴笑,一只手搭上寧安意的肩膀,用力一推,宣布寧安意出局。 客廳的門再次被關上。 寧安意后悔得不行,干嘛非得在這樣重要的時候暴露吃貨的本質?少吃一個煎蛋會死嗎?! 她拍著門,可憐巴巴的說,“給我半個煎蛋就可以了……不不不,不給煎蛋也可以的。” 客廳里,顧令渺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手里把玩著那張金色的名片,聽著寧安意的說話聲,絲毫不為所動。 許朗輕笑,“干嘛跟一個小姑娘計較,說不準,她就喜歡老男人呢?” 顧令渺抬眸,“再說一遍。” 許朗連連擺手。 不敢了不敢了。 “顧大少年輕有為,羨煞我等。” 不過,顧令渺把一個正在上大學的小姑娘帶家里來,還說是什么保姆,真就沒有別的居心? “放長線,釣大魚。”顧令渺把金色名片推到許朗面前,叮囑,“找人暗中盯著宋格,隨意一點兒。” 許朗把名片收好,點點頭,又問,“盯著宋格還是盯著小保姆,依我看,宋格能把名片放到小保姆手里,說明對這小保姆不一般啊,盯著宋格,不如盯著小保姆,要不然,給小保姆洗洗腦,讓她用美人計?” “美人計?”顧令渺冷笑,“腦子都沒有的人,你要她用計?” 許朗煞有介事的點頭,這倒是,除了長得好看之外,寧安意可以說是一無是處,這樣的人要她用美人計,根本是送命。 不過,話說回來,感情的事情誰說得準,萬一呢,萬一宋格就是喜歡寧安意,從此陷入感情的漩渦,無法自拔,再無心于其他事情,也不是不可能的。 宋格有錢,人也長得帥,聽說性格也挺好的,寧安意跟了他,不會吃虧的。 顧令渺睨許朗一眼,“要我送你進廚房?” 許朗一溜煙兒的進去廚房,順帶著關上了廚房的門。 顧令渺輕嘆一聲,起身去開了門,往外一看,人沒了。 走了? 這么大熱的天兒,寧安意打算走著回去? 寧安意這么有骨氣的嗎? 顧令渺一把把門拉開,正打算走出去,就看到了門邊貼墻坐著的寧安意。 寧安意一看見顧令渺,立馬站了起來,抹汗說,“顧教官,熱。” 寧安意的臉被太陽曬得紅彤彤的,像是熟透的蘋果,汗水把頭發打濕了,看上去,的確挺熱的。 顧令渺懶懶的靠在門框邊,“你進屋能干什么?” 寧安意很想說出個子丑寅卯來,很想很想讓顧令渺哭著求她進去,可她,真的是什么也不會。 端茶遞水,洗衣做飯……從前的寧安意也許是會的,她么,來到人間才幾天,地皮都沒踩熱,她能會什么? 要不然…… “我可以和你們一起吃面。” 吃面不用教,這個她是會的。 就是不知道,這個算不算? 顧令渺沒說好不好,轉身進屋了。門沒關,就是許了。 寧安意歡天喜地的跟在顧令渺身后,一口一個顧教官真好,走到沙發跟前,作勢就要坐下。 累死她了,熱死她了,果然還是房子里舒服,有了前車之鑒,下一次一定不要得罪顧令渺。 哪知屁股沒挨到沙發,一件寬大的T恤就飛到了懷里。 顧令渺說,“左數第二間,浴室。” 這么好? 還可以洗個熱水澡? 寧安意笑得眉毛彎彎,抱著衣服就往浴室里跑。 洗著澡,哼著調兒,舒服一秒是一秒。 出來的時候,許朗煮的面上桌了,雖然是泡面,但是有菜有煎蛋,不失為一種美味。整整兩大碗,看得人直吞口水。 寧安意很自覺的去了餐廳,拉開顧令渺對面的椅子,一點兒不客氣的坐下。 位置有了,面沒有。 顧令渺和許朗并排坐著,兩人面前各自放了一碗面。 寧安意問顧令渺,“我的面呢?” 不給煎蛋,好歹給碗泡面啊,她不是說了嗎,她可以陪著他們吃面的。 顧令渺冷眼旁觀,“我怎么知道?” 說完,筷子往碗里一撈,一大柱面就這樣進去了嘴里。 寧安意咽了咽口水,起身,一把奪過許朗手里的筷子,藏到背后。 許朗沒想到寧安意還能有這樣機靈的時候,等到反應過來,筷子已經沒了。 伸手去搶吧,有失風度,不伸手去搶把,他總不能用手。 看顧令渺沉默的樣兒,也是不打算管教這個小保姆的。 許朗認栽,主動把面碗推到寧安意面前,順帶問了一句,“寧同學,以后可以叫你安意嗎?” 寧安意嘿嘿笑著,兩手把面碗護得死死的。 她一本正經的說,“叫我安意就可以了,不用加個媽,我年紀還小,當不起的。” 顧令渺津津有味的吃著面,沒打算理會寧安意和許朗的奪面大戰的,奈何聽到這一句,被嗆得連連咳嗽,差點兒沒把心肝肺一并咳出來。 ------------ 第二十四章 腦子進水了 寧安意看見顧令渺被嗆得臉紅脖子粗,關心的問候,“顧叔叔,您還好嗎?” 顧令渺一口氣差點兒沒上來。 本來是好一點兒了的,被寧安意喊一聲顧叔叔,又驚又氣,咳嗽得更厲害了。 寧安意放下筷子,伸手要去拍顧令渺的后背,一面問,“顧叔叔,要喝點兒水嗎?” 顧令渺臉轉向一邊,不要命的咳嗽,他擺手,示意寧安意不要再說話了,要是再喊一聲顧叔叔,他會被氣死的。 許朗也說,“安意,你不要管他了。顧大少生命力頑強,不會被一碗面嗆死的。” “那?” 寧安意糾結的看看顧令渺,再看看面前的面。 就這么等著顧令渺恢復的話,她的面該涼了。 面涼了,就不好吃了。 這碗面來得不容易,可是她壯著膽子從許朗手里搶過來的。 這么珍貴的東西,可要好好兒珍惜。 如果二話不說就開吃,又怕顧令渺記仇,來個秋后算賬。 寧安意的意思,顧令渺懂了,一邊咳嗽,一邊點頭。 吃吧吃吧,把那張嘴堵上也好。 得了顧令渺的首肯,寧安意不客氣了,狼吞虎咽的開始吃面,臉上的笑容粲然又天真,活脫脫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看得人心都軟成了一攤泥。 連許朗都忍不住說了一句,“安意,不要著急,慢慢兒吃,給你了就是你的,我不和你搶。要是不夠吃,我再給你煮一碗。” 寧安意連連點頭,等到吃得差不多了,心滿意足了,才眉開眼笑的回答,“許教官,您真好,像我哥哥一樣。” 許朗來了興趣,“你還有哥哥?” 寧安意搖頭,她孤家寡人一個,哪里來得哥哥。 許朗笑得更歡了,“那你還說我像你哥哥一樣。” “之前沒有,現在有了。”寧安意呵呵的對著許朗笑,輕聲喊,“哥。” 那溫柔的模樣,讓人不由得想到歲月靜好四個字。 誰家要是有這么個妹妹,肯定是痛并快樂著,一邊被氣得半死,一邊被暖得心都快融化了。 總而言之,肯定是幸福的。 得到就是賺到。 許朗樂得,開開心心答應了,還親熱的喚寧安意一聲妹妹。 目睹了一場認親大戲的顧令渺全程黑臉,聽不下去了,把面碗往前一推。 寧安意止住話頭,問,“顧叔叔,您不咳嗽了?” 顧令渺咬牙,感情,他是叔叔,許朗是哥哥?許朗有那么嫩嗎?比他年長一個月,憑什么比他年輕? 眼神化為刀子,蹭蹭的往許朗身上扎。 寒著聲音問,“不出去看看你帶來的人?那么久了,到了吧?” 許朗哪敢說不,起身就往外走。 許朗一走,寧安意在顧令渺的注視下,真的是如坐針氈。 終于,她端著面碗站了起來,問顧令渺,“您還要吃嗎?不吃的話,我去洗碗。” 得不到顧令渺的答復,寧安意權當顧令渺不吃了。 畢竟,被嗆得那么慘,哪里還會有心情繼續吃面。 寧安意收拾了碗筷進去廚房,手法雖生疏,到底把碗洗干凈了,不僅是碗筷,鍋也刷得锃亮锃亮的。 寧安意呼了一聲,很有成就感。 “給我泡杯茶。”顧令渺坐在客廳沙發上,頤指氣使的說了這么一句。 寧安意心里把顧令渺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等到氣順了,才不緊不慢的從柜子里拿出個杯子,泡了茶端出去。 把茶放到顧令渺面前后,還恭恭敬敬的做了個請的手勢,說,“您的茶。” 顧令渺看著茶,眉心一擰,“為什么不冒煙兒?” 寧安意反問,“為什么要冒煙兒?” 顧令渺搖頭,“寧安意,你沒泡過茶,難道還沒喝過茶?” 這話說得寧安意不愛聽了,什么叫做沒喝過茶,她每天都要喝上幾杯茶的好嗎? 倒是顧令渺,找茬也不是這樣的找法,誰家的茶水是冒煙兒的? 顧令渺像是想到了什么,問,“你喝的是什么茶?” “涼茶。”提到吃的喝的,寧安意眼睛都亮了,她跟顧令渺說,“祁月帶我去買的,可好喝了。” 顧令渺墻都不扶,就服寧安意,看來,他是低估了寧安意蠢的程度。 “寧安意,來來來,坐下。”顧令渺拍拍旁邊的位置,讓寧安意坐下。 寧安意一臉警惕,總覺得顧令渺沒安好心。 “不做也行。”顧令渺無所謂寧安意坐不坐,他只是告訴寧安意,“你晃晃你的腦袋。” 寧安意聽話的晃了一下。 顧令渺搖頭,“多晃晃。” 寧安意聽話的再晃了幾下,看著顧令渺。她左邊晃晃,右邊晃晃,左右都晃了晃,然后呢? 顧令渺問,“聽到了嗎?” 寧安意搖頭,沒聽到啊,什么都聲音都沒有,她應該聽到什么? 顧令渺說,“我聽到了。” “聽到了什么?”寧安意滿臉不解的再晃了晃腦袋,眉毛一皺,“奇怪,我什么都沒聽到啊,難道我的聽力下降了?” 顧令渺說,“我聽到了水的聲音。” 寧安意更是茫然,怎么會有水的聲音?她再一次晃晃腦袋,還是什么聲音都沒聽到啊。 再說了,“我的腦袋里怎么可能會有水聲?” 顧令渺想笑,又笑不出來。 寧安意啊,要說是傻,偏偏那么可愛,要說可愛,偏偏每一句話都是氣死人不償命。 腦袋里怎么可能會有水聲?顧令渺覺得,寧安意是剛才洗澡的時候,腦子里面進了水。 他拿出吹風,插上電,對寧安意說,“你吹吹吧,腦子里面水太多了不好。” 寧安意聽著這話兒哪兒不對勁兒,但是絲毫不覺得腦子進水是罵人的。 誰讓顧令渺是學校鄭重邀請了去訓練他們的教官,是軍人出身,還長了這么正義的一張臉。 顧令渺罵人,是寧安意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她忙接過吹風。 吹頭發的時候,聽顧令渺問,“我和許朗誰年輕?” 不用想,回答不好,這就是一道送命題。 看在顧令渺給她吹風的份兒上,寧安意打算說句良心話,“你們都年輕,相比之下,您更年輕。” ------------ 第二十五章 想辦法脫身 一天下來,寧安意發現,顧令渺并不是很難相處,只要順著顧令渺的意,說顧令渺愛聽的話,做顧令渺希望她做的事,就是萬事大吉。 她也沒做什么,就是把所有的碗洗了一遍,把家里的地拖了一遍,把家里面的窗簾床單什么的洗了一遍,順便把車禍現場仔仔細細的清理了一遍。 顧令渺說,在當保姆的第一天,什么事情都要嘗試,難免辛苦,但是萬事開頭難,明天就不用那么累。只需要把家里的擺設物件擦干凈,把所有的柜子抽屜重新整理,把書架里的書分門別類就可以了。 對了,顧令渺還說,民以食為天,不會做飯是萬萬不能的。不奢求她做出滿漢全席,只要一個星期不重樣就可以了。不需要色香味俱全,只要吃著好吃就可以了。如果可以的話,建議把每種菜系都學習一下,逢年過節,也好改善伙食。 寧安意只是聽顧令渺把之后的生活安排說了一下,她就可以斷定,這樣下去,她活不過一個月。 給顧令渺做事,難,實在是太難了。事情要做好,態度還得好。 態度好,說起來簡單,不過就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事事忍讓,事事遷就,不過就是意味著低聲下氣,低眉順眼,卑躬屈膝,沒有自尊,沒有自主權。 這些,寧安意都做不到。 她想了一路,決定了,還是先想個辦法脫身才是。 欠顧令渺的一百塊錢,不辭勞苦,當牛做馬的伺候了顧令渺一整天,也該還清了…… 顧令渺親自送寧安意回家的,到了寧安意家所在的小區門口,寧安意死活要下車。 顧令渺叮囑,“明天早一點,要是打車不方便,就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來回的路費從你工資里扣。” 寧安意默默呸了一聲。 腰纏萬貫還那么摳,怨不得找不到女朋友,作,讓顧令渺作,往死里作! 顧令渺抬眸看著寧安意,“給你的名片都拿好了?” 說到這個寧安意就來氣,她見過給名片的,沒見過給一打名片的。讓她在書包里放一張,枕頭下放一張,手機殼里夾一張,電話旁邊藏一張,其他的作為備用。 她只是單純的記不住數字而已,又不是老年癡呆…… “有想法?”顧令渺再次出聲。 寧安意趕緊搖搖頭,她哪里敢有想法?笑瞇瞇的說了聲顧教官再見,推開車門下去,目送著顧令渺遠去。 態度之恭敬,不像保姆,倒像小弟。 等到車子絕塵而去,馬上掏出手機給祁月撥了過去。 “干嘛?”祁月的興致明顯不高。 寧安意也顧不上祁月的心情怎么樣了,她這十萬火急的事關性命的事情,還得指望著祁月拿主意呢。 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邊,寧安意虛心請教,“如此如此,這般這般,我該如何是好?” 祁月有氣無力的嗯了一聲。 “然后呢?”寧安意追問,“就沒了?” 祁月又是有氣無力的嗯了一聲。 寧安意算是看透了,靠不住的人始終靠不住。幸好,了解顧令渺的人不止祁月一個。 “我找我哥去。” 寧安意說到這話時,語氣里滿滿都是驕傲,現如今,她也是有哥的人了!要不是缺了個認親的儀式,她或許還可以上許家的族譜。 祁月漫不經心的問,“你哪來的哥哥?不是命中帶煞,克死了親爹親媽,孤身一人茍活于世嗎?” 寧安意哼了一聲,“今天剛認了一個哥哥,那人你也認識,許朗,他挺喜歡我的。” “許朗?喜歡你?”祁月一改死氣沉沉,戰斗力瞬間達到最值,幾乎是吼出聲,“寧安意,他對你做了什么?!” 也沒什么,就是給她煮了面,幫她洗了一半的碗,晾了所有的衣服…… 唔……要不是顧令渺那個挨千刀莫名其妙發脾氣,把人攆走了,也許還可以幫襯著她把整個小洋樓里里外外拖一遍的。 “我這哥哥,真的好疼我。”寧安意由衷的說。 祁月已經崩潰。 “寧安意,你丫的是不是想死,明知道我喜歡許朗,喜歡到冒天下之大不韙跟無數女生的夢中情人顧令渺取消了婚約,你竟然背著我勾搭許朗?!” “你不喜歡暗的,那明著也行,我不挑的。”寧安意甜甜的笑,聲音也是甜甜的,“反正,只要鋤頭揮的好,沒有墻角挖不倒。” “寧安意,你敢!” “你教我的,防火防盜防閨蜜,還是你教我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算你狠!寧安意,你給我等著,我馬上幫你把事情擺平,十分鐘后給你回電。” 得到祁月的保證,寧安意放心的往樓梯口一蹲。 祁月在其他事情上不靠譜,事關許朗,那是相當靠譜的。 果不其然,十分鐘沒到,祁月就回復電話了,內容簡單粗暴——擺平! 寧安意剛想說聲謝謝,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了許朗的聲音。 很是驚恐,又無奈,“祁月,祁同學,祁大小姐,祁祖宗!我早就說過,不要老是蹲在我家門口!” 緊接著,電話就被掐斷了。 寧安意聽得直搖頭,看看,這就是戀愛中的女人,不顧一切,豁出所有,要不是智商為負,能干出蹲點這樣的蠢事兒么?還被人嫌棄…… 應該向她學習,不動情,不傷人,不傷己。 出現個宿命糾纏的顧令渺,也能見招拆招,明哲保身,絕不多一分紛擾。 寧安意看著名片上金印的顧令渺三個大字,手一揚,把一打名片都往天上扔去。 名片一片片的往下落,真像極了天女散花的壯觀相。 “顧令渺啊顧令渺。”寧安意開心的扯了扯嘴角,一只腳踩上純白的名片,笑容逐漸變態,“你這只死貓,遲早有一天我要拔光你的毛,把你扔進牲畜輪回道!你給我好好兒等著!蒼天為證,如果做不到,天打五雷……” 轟字沒有出口,一道驚雷轟隆隆劃破天際。 寧安意嘴角一抽,過過嘴癮也不行? 什么破世道! ------------ 第二十六章 忽悠退學 二十六忽悠退學 解決了顧令渺這個大麻煩,寧安意心情好得不能再好,哼著小曲兒就回去了家里。 等到掏出鑰匙開門的時候發現,門打不開了。 寧安意抬頭看看門牌號,沒錯呀。 再試試,還是打不開。試多少次都一樣,打不開就是打不開。 寧安意敲門,喊,“劉子伊,我知道你在里面,有本事換鎖,有本事開門呀。” 要不說劉子伊討人厭呢? 剛聽到劉德柱說要把她掃地出門,還沒到約定的時間呢,就把鎖換了。 拿了雞毛當令牌,可恨,真是可恨。 要是劉子伊落到顧令渺的手里,依照顧令渺的手段,絕對會被治得妥妥貼貼的,到時候,看劉子伊還能不能這么囂張! 劉子伊開了門,看也不看寧安意一眼,走到沙發邊,整個人躺下了。 家里小,攏共就放了兩個長沙發,劉子伊躺了一個,秀兒躺了一個,再沒有多余的給寧安意坐了。 兩個人的意思再明確不過,早就不希望寧安意待在家里了,這一次有了劉德柱表明立場,越發的肆無忌憚起來。 換了鎖,不給寧安意沙發坐算什么,可能明天就會把寧安意的床鋪騰出來堆雜物了。 寧安意懶得理會這對母女,邁步要回房間,這時,劉子伊說話了。 說,“學了當獸醫,我看這大學也沒什么好念的。我是金融系出來的,也是響當當的一個好學校,這么吃香的行業都找不到好的工作,你一個和畜牲打交道的,以后能干什么?” 秀兒換了個姿勢,側躺著看向寧安意,補充說,“不如不要讀書了,不僅能省一大筆學費,還能退到一筆學費。我跟你說,趁現在剛開學,趕緊聯系你們學校的領導,要是時間久了,學費也許就退不到了。” 寧安意駐足。 還有這樣的操作?退學還有學費可以退? 在顧令渺的眼皮子底下待不下去,她本來就打算跑路的,沒想到還有這意外的收獲。 她完全可以拿著退學費去租房,如此一來,也不用遭受這母女倆的冷眼。 一石二鳥,何樂而不為? “要我退學,可以,但是你出面幫我退錢,退到的錢都給我。”寧安意說,“這些錢算我跟你們家借的,等到我掙了錢,我連本帶利的還。” 劉子伊呸了一聲,“你拿什么還?就算出去賣,就你這二兩肉,誰瞎了眼都不會要。” 寧安意走到劉子伊跟前,湊近了問,“你的意思是,像你這樣,長了一百二十多斤的肉,瞎了眼的就會要?” 劉子伊聽得臉色鐵青。 和劉子伊朝夕相處,寧安意自然是曉得的,越長越胖,是劉子伊的硬傷,不僅不好看,還胖,這是劉子伊不能觸及的傷。 可她非要說,她就要說,劉子伊要是有本事,就來咬她呀,要是整不死劉子伊,她寧安意的名字反過來寫! 秀兒看不下去了,兩只眼睛死死瞪著寧安意,只說了一句話,“寧安意,護你的人出差了,一個月都不回來,你小心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寧安意巴不得! 劉德柱在家時,她還會留點兒余地,畢竟,不看僧面看佛面,這些年來,劉德柱對她算不上不好,她得感恩。 劉德柱不在家,那就犯不著留面子了,這倆人敢欺負她一分,她就還回去十分。 生而為人,誰還不是第一次了,她憑什么要委屈自己去給別人長臉? 連王母娘娘都說了,該出手時就出手,管他鹿死誰手! 寧安意哼了一聲,看著悠悠哉哉躺著的兩個人,說,“我媽去世時給我留了二十萬塊錢,除了我的書學費,其他的算作生活費,這么幾年,不至于一分錢不剩,但我知足,沒打算計較什么。進大學了,我也是想著自己掙錢養活自己,沒指望再靠你們。我說了,這次的學費算我跟你們借的,我會還的,你們要是不同意,那我就跟叔叔說,我的零花錢是減半了的,學校平時喊教的費用,都是我從減半的零花錢里省出來的,叔叔最怕人家說閑話,要是聽到街坊鄰居說你們虐待我,不知道會不會大發雷霆。” 秀兒氣得嘴角都在抽抽,一骨碌從沙發上翻起來,抄起桌上的雞毛撣子就要打寧安意。 寧安意扯扯嘴角,給她們點兒顏色,她們真就不客氣的開起染房來了。心里嘰里咕嚕一通念叨,雞毛撣子就落在了劉子伊赤裸的胳膊上,不過瞬間,胳膊都紅了。 劉子伊捂著被打的胳膊,沖秀兒嚷嚷,“媽,你瘋了,你打我干什么?!” 秀兒連連道歉,說自己打錯了,看著手里的雞毛撣子,覺得不可思議。 好像一直都是這樣的,只要是劉德柱不在家里,就會發生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比如,剛才她分明是沖著寧安意的腰打去的,方向再怎么偏,也不會偏到劉子伊的肩膀上。 還有之前,想要倒在寧安意身上的茶葉全灑在了劉子伊身上,不打算給寧安意吃的西瓜里全是蟲子。 思來想去,秀兒始終覺得寧安意很玄乎,分不清是鬼上身還是神仙保佑,這也是為什么秀兒不敢對寧安意太過分的原因。 寧安意要是知道秀兒的顧忌,非得笑死不可,什么神仙保佑,她就是神仙好么! 現在,只是在心中偷笑,讓劉子伊嘚瑟,又挨打了不是?被打了這么多次,一點兒記性都不長,劉子伊要是再這么不可一世,她讓秀兒打死她! 表面上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繼續給秀兒做思想工作,“您想,如果我說不,叔叔肯定是要供我讀完大學的,幾年的學費算下來,絕對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存在銀行,利息都不知有多少。退學,只是這么一次,跟幾年的費用相比,算得了什么?九牛一毛都不是!要是我上學期間要考個這樣證,那樣證,叔叔能不掏錢嗎?何況,這筆錢,我也承諾了要還,保證連本帶利的還。我還會告訴別人,是我自己不上學,是我不聽話,和你們沒有關系。既省了錢又得到了好名聲,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情!” ------------ 第二十七章 最后一張名片 二十七最后一張名片 事關錢,只要寧安意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跟秀兒說清楚利弊關系,秀兒向來很通情達理的。 這一次也一樣,寧安意沒有費多大的力氣,就把秀兒說服了,秀兒說干就干,找了學校領導的電話,當即就開始張羅退學的事情。 學校那邊只讓周一的時候去一趟學校辦理,沒有說好不好。 但學生硬要退學,學校也沒法兒把人強留下的,退學的事兒,也是板上釘釘,絕對能成了。 寧安意高興啊,等到錢到手,她馬上就走,看顧令渺還能折磨她! 這下子,輪到她來給顧令渺添堵了! 寧安意掏出一張名片遞給秀兒。 秀兒一看,喜上眉梢,不可置信的問,“顧令渺,顧家大少爺的名片,你怎么有?” 寧安意呵呵的笑,她撿來的,真的是撿來的,本來名片都是天女散花散完了的,后來她想,如果顧令渺不主動找劉子伊,劉子伊又沒辦法得到顧令渺的聯系方式,好端端的一段姻緣不就沒了嗎? 身為一個兼具美貌與善良的神,她是一定要幫幫忙的,就當是減輕月老負擔,幫這兩個人牽牽紅線了,反正閑著還不是閑著。 “說來也巧,我剛走到樓梯口,就看到好多的名片,一看,可了不得,竟然是顧令渺的!”寧安意表情夸張的說著,真把見到顧令渺名片時那種驚喜的心理表現得淋漓盡致。 秀兒半信半疑,“顧大少爺什么身份,人家的名片,用錢都買不來的,怎么會隨隨便便扔在地上?” 寧安意一拍手,“所以說,緣分啊,真是緣分!說不準是風把名片刮過來的。千里姻緣一線牽,要珍惜這段緣。” “說得天花亂墜……顧大少爺的名片,能被你撿到了?你算個什么東西,有資格撿顧家的東西?” 劉子伊一面冷笑著數落寧安意,一面伸過手,要從秀兒手里把名片接過去。 寧安意撇撇嘴,搶先一步把名片搶過去,刷刷兩下撕成了碎片,想也不想就扔進了垃圾桶里。 她看著劉子伊,無辜的笑,“也是,我又不是撿垃圾的,干什么出力不討好,惹得一身臊。不過,我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你,這名片啊,就是顧令渺的,你不知道了吧,顧家的名片,名片背后都有一個隱形的顧字……嗐!我跟你說這么多干嘛,你又不信……” 劉子伊聽得信了,信了還是問了一句,“真的?” 當然是假的。 不過就是一張名片而已,寫個名字,加個聯系方式,不嫌麻煩的再填上地址,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東西,誰會無聊到弄那么多花花腸子? 她就是興趣來潮,想逗逗劉子伊。 就是要說得天花亂墜,讓劉子伊深信不疑。 這不,兩秒鐘不到,劉子伊的手伸到了面前,“給我一張。” 寧安意搖頭,再搖頭,兩手一攤,“沒了!我就撿了一張來,你要想要,自己下去撿啊。” 劉子伊兩眼一瞪,“誰知道你說的真的假的,你去給我撿!” 愛撿不撿! 想要顧令渺聯系方式的人又不是她,想嫁給顧令渺,當顧家媳婦兒的人又不是她。 要是實在不想去,也不是沒有別的方法。 寧安意指了指垃圾桶,“剛扔進去的,撿起來粘粘,也許就能看出本來面目了。” 就是有點兒惡心。 垃圾桶里是秀兒剛倒進去的放得餿了的飯菜,新鮮得很。 劉子伊嫌棄的捂了捂鼻子,“扔進垃圾桶里的東西誰還要?” 寧安意深表同意,“我也是說,又臭又惡心的,誰愿意碰。不知道樓梯底下的名片被撿完沒有,你也知道的,顧令渺的名片,別說是真的,就算是假的,也搶手的很。我上來都好幾分鐘了,肯定是沒有了。唉,可惜了,大好的機會就這樣沒有了,要是誰家姑娘運氣好一點兒,先一步聯系上顧大少爺,運氣再好一點,先一步入了顧家大少爺的眼,那顧家媳婦兒的人選也就定下了。可惜啊,真是可惜,這么大好的機會,就這樣白白的錯過了。” 寧安意把想說的話說完,樂呵呵的回去房間了。 劉子伊一心想要擺脫“窮人家孩子”的這個稱號,做夢都想著嫁入豪門,如今有可能攀上顧家,攀上顧令渺這棵大樹,肯定是要想盡一切辦法,使出渾身解數的,如果搭不上這條船,所有功夫都白搭,所以啊,寧安意根本就不信劉子伊會錯過那一張名片。 這不,她剛回到房間,就聽到了關門的聲音,不用說,肯定是劉子伊屁顛屁顛跑去撿名片了。 嘴上說著不去不去,跑得比誰都快,女人呵,都是這么口是心非。 寧安意撇嘴。 要不是想讓顧令渺不得安寧,她才不會這么便宜劉子伊。起碼得把名片撒到小區外邊兒,讓劉子伊哼哧哼哧跑過去撿。 想到這兒,寧安意突然意識到,亂扔垃圾是一種不文明的行為,她的行為,真是罪過罪過。 下一次再這樣,應該剁手! 寧安意好好兒的反省了自己的錯誤,正打算收拾收拾行李的時候,劉子伊回來了。 咚的一腳踢開房門,把門踢了撞到墻上,脆生生的響。 “寧安意,你玩我?”劉子伊咬牙說出剩下的半句,“樓梯口紙都沒有一張,哪兒有你說的名片?” 寧安意聽得瞠目結舌。 要不要這么恐怖? 顧令渺塞給她的那打名片,不是說了有三十張嗎?三十張啊,這么幾分鐘就被人撿完了?這是撿還是搶吶? 乖乖,她剛才是信口開河說的顧令渺受歡迎,顧令渺,真有那么搶手嗎? 早知道這樣,她還不如把顧令渺的名片拿去復制無數張,一路免費發送。 無數的鶯鶯燕燕,總比一個劉子伊難纏。 失策,失策呀! “還給我裝傻!”劉子伊沖到寧安意面前,一把把寧安意推了摔到床上,惡狠狠的問,“你是不是嫉妒我和顧令渺在一起,想要動歪腦筋?” 寧安意佩服劉子伊的自戀,真的是人自戀則無敵。 “你什么時候和顧令渺在一起的?昨天晚上還是今天午睡的時候?你們在一起了,顧令渺知道嗎?” ------------ 第二十八章 登門 “寧安意!”劉子伊的食指恨不得戳到寧安意的腦袋上去了,她惡狠狠的威脅,“你給我聽好了,你要是敢打顧令渺的主意,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寧安意拍拍胸脯,她好怕呀。 就顧令渺那個煞星,人見人跑,鬼見鬼躲,送給她她都不要,只有劉子伊當成香餑餑。 “要是讓我發現你背著我勾搭顧令渺,我要了你的命!” 劉子伊氣呼呼的出門去了,把門甩得老響。 寧安意無所謂的聳聳肩膀。 反正,劉子伊什么本事沒有,就嘴皮子厲害。 說起來不得了,還不是老老實實的翻垃圾桶去了? 寧安意搖搖頭,哼哼著小曲兒收拾東西。她是真的高興,離開顧令渺,她的人生堪稱一片光明,隨隨便便找個謀生的工作,等著顧令渺生老病死,然后回去仙界,繼續過她神仙的日子。 妙啊,妙不可言! 為了更好的迎接明天的太陽,寧安意早早就睡了,睡眠質量一如既往的好,一夜無夢,等到醒來,天已經大亮。 寧安意伸了個懶腰,動作利索的洗漱完畢,看到桌子上破破爛爛的名片,不由得輕笑出聲。 這么破,也虧得劉子伊有耐心拼湊起來。 話說,劉子伊哪兒去了? 不睡到日曬三竿絕對不起床的劉子伊,居然不在床上? 會不會是……名片太破爛了,看不清楚上頭的內容,劉子伊一時想不開,尋了短見? 寧安意急忙跑到窗戶邊,睜大眼睛往樓底下看去。 也是這個時候,聽到了劉子伊油膩膩的聲音——“不知道您來,沒有準備,也沒什么好用來招呼您的,這是托人買來的苦蕎茶,味道還湊合,您嘗嘗。” 劉子伊很難得有這樣正兒八經的時候,一旦正經,只能說明,對方來頭不小。 何況還泡上了苦蕎茶。 要說這苦蕎茶,還是劉子伊提議買來的。 幾年前的事兒了,劉子伊不知道從哪兒聽說有錢人都喝這個茶,吵著鬧著就是要喝這個茶,說是要培養品味,家里沒法兒,就買了來,可寶貝著,平時時候都是鎖在保險柜里,看一眼都不行的。 如今給人喝上了,還這么溫聲細語的陪著,那人好大的臉面。 天底下還能有這樣的人? 寧安意打開門,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卻是看也不看沙發上坐著的兩人一眼,徑直走到飲水機旁邊接水去了。 她說,“苦蕎茶,可了不得,據說是好喝得不得了。要不是頂重要的客人,可舍不得拿出來。” “是嗎?那寧小姐需要來一杯嗎?” “不用了,人微言輕,無福消受。” 寧安意也是說完了以后才發現不對勁兒的。 她是沒睡醒嗎?要不然怎么會聽到顧令渺的聲音? 不行不行,她是沒睡醒,精神不佳,需要再來個回籠覺。 寧安意佯裝犯困的打了個哈欠,小心挪著步子,一點點的往后退。 一步兩步,可謂是如履薄冰…… “不坐下聊聊?”顧令渺問。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寧安意閉上眼睛,繼續往后退。 顧令渺笑出了聲,“寧小姐怎么不睜眼睛看看?” 不看不看,王八下蛋。 寧安意以一種奇怪的姿勢,一路退到了門邊。 奈何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顧令渺終于還是喊出了她的名字。 “寧安意。” 不是憤怒,不是高興,語調平緩,語氣溫柔。把平淡無奇的三個字喊得低回婉轉,還帶了些許吳儂細語的味道。 要不是知道顧令渺的為人,寧安意差點都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涼涼了,寧安意告訴自己。 顧令渺那張不茍言笑的臉可不是單純長來看的,這樣的人,會溫柔嗎? 那是不可能的,一輩子都不可能的。 這么溫柔說明什么?說明平靜過去,暴風雨就要來了! 寧安意惹不起,只能躲。 回想一下,房間的窗戶下邊兒有一塊草坪,草坪里面的草很久沒有修理,已經長得很高了,她跳下去的話,最多是摔得半身不遂,死不了的。 就當自己在夢游,進去房間后,房門一關,爬到窗戶上,縱身一跳,這事兒不就完了么? 總比落到顧令渺手里好啊。 “咳咳!”劉子伊適時的咳嗽兩聲,意在讓寧安意停下來。 寧安意才不管,貓著腰就要進去房間。 離消失在顧令渺面前不過一步之遙,寧安意想,天王老子挽留都留不住,她說了要走,那就是要走。 “寧安意。” 又是這三個字。 寧安意一口銀牙咬碎,喊什么喊,喊什么喊!不就是認識她嗎,有什么好得瑟的?認識她的人多了去了,就沒見誰有顧令渺這樣厚的臉皮。 她表現得那么明顯,不愿意和他說話,他卻沒皮沒臉的,就是要和她說話。 要不是聽出了顧令渺的殺意,要不是想著大丈夫能屈能伸,她才不會睜開,才不會笑瞇瞇的沖顧令渺揮手打招呼! 寧安意笑,仿佛是夢游結束,剛看見顧令渺在家里一樣,她嗨了一聲,很是意外的說,“顧教官,什么風把您吹來了?” 一雙大眼睛無辜的看著顧令渺,眨呀眨呀。 顧令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可能是龍卷風。” 除了龍卷風,還真沒有什么能把顧令渺這尊大佛吹過來! 這一刻,寧安意恨死了劉子伊,平時不見本事,這次動作為什么要這么快?就不能等她走了以后再約顧令渺來家里喝喝茶,說說笑話嗎? 劉子伊笑得迷茫,“你們認識?” 何止認識,熟都熟得很! 寧安意給劉子伊解釋,“這是我軍訓時候的教官。” 劉子伊更迷茫了,“教官?不是顧令渺嗎?那來家里,是干嘛的?” 寧安意被劉子伊問得糊涂了。 劉子伊不知道顧令渺來家里干嘛的?所以說,顧令渺不是劉子伊打電話請來的? 那顧令渺來家里,是干嘛的? 房門打開,秀兒拎著大包小包的早餐進來,笑呵呵的對顧令渺說,“顧先生,不知道您喜歡吃什么,一樣買了點兒。” 看見屋里三個人,寧安意和劉子伊都是不解的樣兒,不由問,“怎么了?” ------------ 第二十九章 不用給這么多 顧令渺起身,朝秀兒伸出一只手,“剛才您出去得匆忙,我還沒來得及說,我是寧同學的軍訓教官,也是她們分院的院長。您好,阿姨。” 寧安意幾不可見的撇了撇嘴,那么大的年紀,還叫什么阿姨,直接喊一聲姐姐不是顯得更熱情更隨和? 再說了,上門相親就相親,捎帶上她干嘛? “是這樣的,我聽說寧同學想要退學,特意來了解了解情況。”顧令渺面色平靜的說。 寧安意聽到這兒,頓時戒備起來。 都說無事不登三寶殿,顧令渺不請自來,不會是為了她來的吧? 祁月不是說,已經搞定了嗎? “您和顧教官聊,我來拿,我來拿。” 寧安意接過秀兒手里的早飯袋子,一個勁兒的把秀兒往顧令渺旁邊的沙發上推。 轉身之前還給秀兒打手勢,一定要好好兒的和顧令渺談。 不管顧令渺說什么,要求什么,哪怕顧令渺說得天花亂墜,也絕對不要松口。 她要退學,她一定要退學! 秀兒沖寧安意點點頭,看著顧令渺說,“顧……顧教官,是這樣的,安意自己說不想念書了,怎么勸說都沒用。想必您也知道,我們家情況比較特殊,要是逼著她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別人會說閑話的。” 寧安意一邊聽著秀兒的話,一邊把早飯從袋子里拿出來,一一裝在碟子里。 趁沒人看見,夾了個灌湯包放嘴里,輕輕一咬,湯汁兒出來了,唇齒留香。 真是托了顧令渺的福,否則,就秀兒那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哪里舍得花錢去買早飯。 寧安意嘗了第一個,就忍不住嘗第二個,吃著吃著,察覺有人在看她。 一回頭,剛好跌入顧令渺深不見底的深邃眼眸里。 “干……干嘛?” 寧安意底氣不足的問,不就是偷吃了兩個灌湯包嗎,秀兒都沒說什么,顧令渺管她干嘛? 顧令渺咳嗽兩聲,“聽說,你缺錢?” 明知故問! 是,她五行缺錢,缺得要命,不是還因為一百塊錢當了他一天的保姆嗎? 不就一根蔥,在那兒裝什么蒜! 寧安意懶得開口,兩只眼睛無辜的看向秀兒。 她猜,秀兒應該不敢承認她缺錢的事兒,誰讓掃地出門的原因是她換了專業,而面前坐的那個大人物是她的分院院長呢? 秀兒果然不敢點頭,忙幫著解釋,“不是錢的問題,就是吧……就是……” 就是吧,就是半天也就是不出個所以然來。 寧安意清清嗓子,才說,“這專業不好,出來了不好找工作,也掙不到什么錢,說出去也不體面。” 要是顧令渺讓她回去之前的專業,她遠離了顧令渺,還是可以考慮考慮繼續念書的。 醫科大學嘛,她還是有那么丁點兒興趣的。 顧令渺眉毛一挑,兩只手自然的搭在膝蓋上,問,“不體面?” 聽得出來,對于瞧不起獸醫專業這件事兒,顧令渺由衷的不高興。 寧安意看出來了,劉子伊也看出來了。 劉子伊一心想和顧令渺套近乎,好不容易有個相處的機會,根本不會錯過。 既然寧安意說的話讓顧令渺不高興了,為了讓顧令渺高興,劉子伊就要說寧安意的不是。 “當獸醫怎么了,和貓貓狗狗打交道,得是多有愛心?寧安意,不是我說你,你這想當然的性子該改改了,你自己轉了專業,現在又說不喜歡,是不是太任性了?” 寧安意看著顧令渺。 誰任性誰知道。 又不是她要轉專業的。 顧令渺逼著她去當獸醫,那現在就好好兒的解釋給秀兒母女聽,她有什么理由轉專業? 顧令渺抿了抿唇,看看劉子伊,又看看秀兒。 說,“是我讓寧同學轉專業的。” 秀兒和劉子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顯然也是沒明白事情的原委。 寧安意也瞠目結舌,顧令渺居然就招了?這種事情,就算是死,也不應該承認的! “原來是顧教官的意思,我就說,安意這個腦袋,是想不出轉專業這樣的主意的,真是辛苦顧教官了,日理萬機還要騰出時間來幫我們家打算……” “是啊,顧教官,您高瞻遠矚,能夠讓寧安意轉專業,想必也是為了寧安意好,多謝您了!” 果然,對象換成顧令渺,這倆人臨陣倒戈了,說好的讓她退學,再這樣下去,壓根兒就沒戲了! 顧令渺還說什么? “不算幫你們,主要是,寧同學學醫的天賦不夠,資質平平,成不了氣候,性子又浮躁……真心不適合學醫,到底是人命關天的事兒,不好讓她當做游戲。” 這是拐著彎兒的說她草菅人命了? 她不行,他就行? 他出來當院長,出來誤人子弟,他媽知道嗎? 寧安意怒了。 退學,她就要退學! 寧安意一溜煙兒跑到秀兒旁邊坐下,緊緊握著秀兒的手。 秀兒,別忘了說退學,錢吶,那可是錢吶,她一分都不要,全給她! 秀兒吧唧吧唧嘴,小心察看著顧令渺的臉色,斟酌著說辭。 顧令渺笑了笑,“鑒于這是我個人做出的決定,事先沒有和您們商量,我想,寧同學這幾年的學費由我支付,另外,確實非常抱歉。” 寧安意眼睜睜看著顧令渺從包里掏出支票和筆,當場填了數字。 一個三,之后是,一,二,三,四個零。 寧安意一把按住顧令渺寫字的手,淺笑,“顧教官,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單是顧令渺這三個字就能把秀兒母女忽悠得一愣一愣的,顧令渺要是再給點兒好處,那兩人還不直接把她賣了? 顧令渺輕輕拂開寧安意的手,淡定的再往后加了一個零。 “阿姨,我這樣的決定確實草率,但請您們放心,寧同學不會找不到工作的。” “顧令渺!”寧安意狠狠一拍桌子。 人在做天在看,他不要太過分了! 狗急了還會跳墻,她寧安意不是好欺負的! 顧令渺把目光移到寧安意臉上,淡然的挑眉,“怎么了?” 寧安意把臉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朵后,“我只是想說,不用給這么多。” ------------ 第三十章 被老鼠吃了 “沒關系的……重要的不是多少錢,是我的心意。” 顧令渺纖細的手指一推,支票就去到了秀兒的面前。 寧安意來不及阻止,秀兒已經眼疾手快的把支票塞進了褲兜里。 還笑容滿面的對顧令渺說,“顧教官,您真的太客氣了,太客氣了,您為安意考慮,是我們該謝謝您,怎么能讓您破費呢?” 不讓人家破費,倒是把支票還回去啊。嘴上說著太客氣,手捂得那么緊干嘛? “您們原諒我就好。”顧令渺態度誠懇的說。 劉子伊立馬表態,“顧先生言重了……早飯快冷了,先吃早飯吧。” 一個忙著收好支票,一個忙著討好未來的丈夫。 寧安意卒。 她怎么有一種被賣了的感覺? 看看顧令渺,真是小瞧他了,不僅對她有辦法,對秀兒母女也挺有辦法的。 以為這樣她就認輸了嗎? 不,寧安意是不會認輸的! 寧安意梗著脖子說,“我要退學,我不念書。” 秀兒:“說什么混賬話,你們顧教官都親自找家里來了,對你也是夠負責的了……你說你,既然沒有學醫的天賦,難道準備拿了手術刀殺人去!” 劉子伊:“寧安意,顧先生都是為了你好,給你包了學費,你還想怎么樣?” 顧令渺:“阿姨,也許我們可以再談談。” 眼見著顧令渺掏出了手機,很有可能給秀兒看看她進去寢室偷鞋的視頻,寧安意登時清醒了。 據說,偷東西是要坐牢的,她可不想把牢底坐穿…… “顧教官,不看了不看了,早飯冷了就不好吃了。” “可你剛才說你要退學,我覺得,作為院長,我有必要給你做做思想工作,照顧好每一位學生,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我開玩笑的,我就是不高興您說我資質平平,在我看來,我還是挺聰明的。” “那你分清楚動脈和靜脈了嗎?手術進行到一半,需要給你留點兒時間去吐嗎?” 寧安意:……………… “好了,寧同學迷途知返就好。”顧令渺站了起來,“公司還有事情,就不打擾了。” “怎么就走了呢?”劉子伊舍不得了,把早飯端了放到茶機上,問顧令渺,“顧先生,吃了再走吧。” 秀兒也說,“是啊,顧教官,吃了再走吧。” 說話間,拐了拐寧安意的胳膊肘,示意寧安意也挽留挽留。 寧安意還在氣憤顧令渺的陰險狡詐,并不配合秀兒。 眉眼不動,假裝聾了。 顧令渺看得直笑,“許是我把話說得太直白了。” 劉子伊:“您說得沒錯,寧安意腦子里裝滿了漿糊,本來就不適合學醫的。沒本事兒,就不能怕別人說實話。這樣心氣兒高的人,以為考上個好大學就了不得了,就該教育教育。” 秀兒:“您費心了,真是大事兒小事兒都要你們操心。在學校的時候,希望您多費費心,好好兒的管教管教她,這孩子我行我素的,實在太糟糕了。她笨,您不要嫌棄。” 寧安意聽不下去了。 好端端的一個人,被這三人說得跟個白癡一樣,她有那么蠢嗎? 她霍的站了起來,往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笑瞇瞇的對顧令渺說,“顧教官,我送您下去。” 一路把顧令渺送到樓下,寧安意打算頭也不回的原路返回,哪知還沒轉過身子,就被顧令渺擋了去路。 寧安意抬頭,笑,“顧教官,您要是餓了,上去吃了早飯再走。” 花那么多錢,吃一頓早飯也是應該的。 顧令渺兩只手抱在面前,威脅似的說,“讓祁月打電話去我家里,這樣的行為,最好不要再有下一次,否則,我連祁月一塊兒收拾。” 寧安意不以為意,收拾就收拾,收拾她她都不怕,還怕他收拾祁月? “你在家里什么地位?他們舍得給你花一分錢?據我所知,自從上大學開始,你吃的穿的用的都是祁月主動給你的,要是我收拾祁月,寧安意,從今往后,你就等著餓肚子!” 寧安意氣憤,恨不得一把扯爛顧令渺的嘴。 哪壺不開提哪壺,明知道她窮,還說什么大實話! 她也想掙錢,也想還了祁月的人情,也想好好兒的過日子,這不是機緣沒到,掙錢無門嗎? “知道你沒錢,你撞壞的車和花壇我不計較,你摔碎的碗和洗壞的衣服我也不計較。” 寧安意舔舔嘴唇,“那,你想計較什么?” “那三十萬。” “憑什么!” 又不是她逼著他給的,她攔了,攔都攔不住,這筆賬,憑什么算在她頭上? 顧令渺掏出手機,播放了一段錄音。 “這是我的名片,要是丟了,按一張一萬元賠償。” “不就名片嗎,有這么值錢?這是多少張了?” “三十張。” “那我不要了,太貴了。” “沒關系,這是我送你的,你好好兒放著,不會讓你給錢。” 寧安意聽得心驚膽戰。 到底是赫赫有名的奸商,每次做事情都不忘記留下證據。 不過,“你說了的,你送給我的,不要錢。” “前提是你好好兒放著。” “我是好好放著的。” “真的?” “真的……” “確定?” “確定……” 寧安意打死不承認她把名片丟了。 顧令渺要問起來,她就說她放著的,還是放在柜子里的,只是家里有老鼠,被老鼠吃了。 顧令渺要是問老鼠哪兒去了,她就說她一怒之下打死了扔了。 三十萬元,這是天大的數字,要是想承擔起這筆債,非被顧令渺壓榨死不可。 反正,就是被老鼠吃了。 顧令渺淡漠的扯了扯嘴角,兩眼直勾勾的盯著寧安意的眼睛。 “我送你回家,本來是走了,要不是鬼使神差回來,真不知道你扔名片時笑得那么開心。” 寧安意背后已經冷汗涔涔。 她就說,她就說這么個小區,名片怎么那么快就被人撿了去,一張都不留。 說什么鬼使神差,肯定早就設計好了,等著她往坑里跳。 喵的,別的不行,就會欺負老實人。 這么厲害,他怎么不干脆直接上天? ------------ 第三十一章 老板好 顧令渺看看寧安意低垂的眉眼,舔了舔嘴唇,循循善誘,“當保姆,一個月五千塊,你算算,你要多少年才能還夠還清?” 一個月五千塊,兩個月一萬塊…… 算了,寧安意不算了。 和顧令渺算賬有用嗎? 就顧令渺那個算賬的方式,給顧令渺當保姆的時間越長,欠顧令渺的錢越多,算來算去,一分錢撈不著,自己還極有可能成為終生免費勞動力。 與其活得這么窩囊,不如破釜沉舟賭一把。 寧安意兩只手臂并攏,往顧令渺跟前一送,說,“那你把我帶去警察局吧。” 顧令渺搖頭,“那倒是不用。” 寧安意笑了,她就說嘛,好歹是王母娘娘跟前的貓兒,怎么能沒點兒人性? 以前是她太小人之心了,顧令渺么,其實沒那么差勁的。 “顧教官,您真好。”寧安意說。 顧令渺斜睨一眼,“就你?還不夠資格讓我親自送過去。” 寧安意沒明白什么意思,顧行知已經掏出手機打電話—— “王局嗎?對,是我。是這樣的,有人去我咖啡館點了咖啡不給錢,說是以工抵債又賴賬……當然,白紙黑字寫了合同的……像這樣的判多少年合適?您問我啊?那我想想……” 寧安意聽到這里,一把奪過顧令渺的手機,作勢就要往地上摔。 顧令渺呵了一聲,只兩個字,“你敢!” 寧安意有什么不敢的? 真要說起來,她前怕狼后怕虎,還真的是什么都不敢。 她輕輕的掛斷電話,卑躬屈膝的把手機雙手奉上,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顧教官,我就是想問問您,可不可以漲點兒工資?” 問是問了,心里卻不抱任何的希望。 果不其然,顧令渺一口回絕了。 “包吃包住,每個月還要給五千塊錢,養這么個百無一用的閑人,我就當積福,再要漲工資,你真以為我是冤大頭?” 寧安意小嘴一撇,“什么叫百無一用?至少我長得好看的……都說秀色可餐,看見我,你每頓少吃一碗飯,飯錢不就省下了?” “言之有理。”顧令渺煞有介事的點點頭,上上下下把寧安意再打量一遍,開口,“就這姿色,真心能讓人食欲不振,別說少吃一碗飯,就是絕食都有可能的。” 寧安意兩只手捏成拳頭,死死捏著。 她默默告訴自己,冷靜,一定要冷靜,要是不想死在顧令渺手里,千萬要冷靜。 就當被貓爪子撓了一把,忍忍就過去了。 顧令渺又說,“人貴在有自知之明,丑,就要多讀書……” 寧安意即將控制不住體內的洪荒之力,忍無可忍之際,卻是峰回路轉。 顧令渺竟然承諾,“按時完成作業,一次獎勵一千,考試考得好,一次獎勵十萬。” “多少?” 寧安意扯了扯耳朵。 這一刻,她不是懷疑自己聽錯了,而是懷疑自己壓根兒在做夢。 顧令渺這個只會從別人身上獲取利益的鐵公雞,對她怎么可能有這么大的手筆? “考試考得好,一次十萬!”顧令渺重復,“只要你有本事,三次考試就可以還清債務,摸底、期中、期末。平時的作業,是額外收入。” 寧安意認真斟酌了一下,一次獎勵十萬塊,這個獎勵的數目還是很可觀的。 要說掙錢,來到人間的這段時間,她沒見過比這個還掙錢的行當了。 完全可以的! 寧安意考慮好了,她要發奮學習,每次都按時完成作業,每次考試都考滿分,最好能讓顧令渺獎勵她獎勵到破產! 到時候,翻身的農奴把歌唱,顧令渺,呵,就等著點頭哈腰的喊她老板吧! 寧安意有了目標,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至少,祁月覺得可怕。 再三看了腕表上的時間,祁月哆嗦著聲音問,“阿意啊,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寧安意言簡意賅,“六點半。” “你幾點睡的?” “凌晨十二點。” 祁月顧不上睡覺,著急忙慌從床上爬下來,鞋子也沒穿,大踏步上前,拽了寧安意就要往外走。 寧安意一手扣住桌子邊沿,一手死死抓住手,目光沒從字里行間移開半分。 只說,“月月,女女拉拉扯扯不親,自重。” 祁月探一把寧安意的額頭,頹然的放下手,“阿意啊,你也沒病啊,這都第五天了,你還要不分晝夜的學習到什么時候……” “這不是學習,這是錢啊。”寧安意握著書本,兩眼都在泛光,她激動的告訴祁月,“我學習好就有錢了,等我有錢了,我請你吃好吃的!哎,貓咪感冒了有什么癥狀來著?流鼻涕……你去睡,別打擾我。” 祁月仰天長嘆,“完蛋了。” 一邊撥通顧令渺的電話,劈頭蓋臉的問,“你對我家阿意做了什么?學習得走火入魔了!” “讓她接電話。” 祁月哼哼兩聲,一股腦兒把電話塞到寧安意手里。 “我今天不去學校。”顧令渺說。 寧安意專心看書,勾勾畫畫的,沒理睬顧令渺。 他來不來學校,除了蛙跳,關她什么事兒? “總教官回來了,我不參與你們的軍訓了。公司事情多,我以后不會天天兒的去學校。” 寧安意渾身一震。 這是天大的好消息! 顧令渺再也不能想方設法的找她的不痛快了,耶耶耶,軍訓的事情再也和顧令渺扯不上關系了! 表面上還要極力維持淡定,“那真是可惜了,顧教官。” 心里盤算著,要買多少鞭炮才能表達她內心的喜悅之情。 顧令渺頓了頓,“別忘了當保姆的本分,放學了去超市買了菜帶過來。” “沒問題。”寧安意想掛電話,又怕主動掛斷電話會得罪某人,只能耐著性子問,“顧教官,您還有別的事情嗎?” “嗯……”對方沉吟許久,說,“我不是你教官了,建議你換個稱呼。” 稱呼是個難題。 既不能喊干爹,又不能喊叔叔…… 大哥?太難為情了,喊不出口。 帥哥?太不正經了,容易踩著某人的雷點。 名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不敢。 思來想去,寧安意中氣十足的喊了一嗓子——老板好! 回應寧安意的,是電話被掛斷的嘟嘟嘟的聲音…… ------------ 第三十二章 喜歡畜生 “德性!” 寧安意對著早就被掛斷的電話,氣勢很足的罵了一聲。 剛撂下電話,祁月眼巴巴的湊過來了,問什么不好,偏要問,“阿意吶,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喜歡上顧令渺了?” 這是寧安意聽過的最大的笑話,沒有之一。 試問,一個正常人,會喜歡上一只貓嗎?其他貓就算了,還是顧令渺這種又挑剔又壞脾氣的貓,除了一張好皮囊,可謂是一點兒用都沒有,這樣的貓,拿來做什么?燉湯都嫌棄他味道不好。 “那么個老男人,我怎么可能喜歡。” 寧安意信誓旦旦的告訴祁月,就算天底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她也絕對不會正眼看顧行知。 “好吧。”祁月看清楚寧安意眼睛里面的鄙夷,權當相信寧安意的話了,不過,她還有一個問題。 “你認識宋格?” “宋格?” 寧安意點頭,那么一個大帥哥,又幽默風趣的,她能不認識嗎?更何況,宋格還差她兩百塊錢呢…… 頭一次當債主嘛,肯定是要記清楚誰欠她錢的。 祁月有些意外,“你們關系很好?” 那談不上,萍水相逢而已。 不過,看祁月那十分感興趣的模樣,貌似她和宋格應該有點兒什么。 莫非……“你認識宋格?” 祁月目瞪口呆的看著寧安意,“你別說,你不知道宋格的底細?” 寧安意也目瞪口呆,“我應該知道?” 聽祁月說,宋格是御格美妝的總裁,手上掌握著成千上萬個員工的生殺大權,每次落筆簽單,起碼都是幾百萬的生意。 御格美妝,寧安意知道一星半點,知道那是當代女孩子最最喜歡的一個美妝品牌,還知道街頭巷尾都有御格美妝的旗艦店。 不說別人,她的抽屜里就有一瓶御格美妝出品的香水,可惜她生活得比較粗糙,一直沒打開過。 天哪,她竟然認識了這樣了不得的人物嗎? 老天開眼了! “月月,再給我講講宋格。” 寧安意不看書了,纏著祁月給她普及一下有關宋格的知識。 祁月白眼一翻,她只是單純的不希望寧安意成個書呆子而已,目的達到,當然是繼續睡覺。 祁月不說,寧安意就自己想辦法,這年頭,有問題找度娘,還怕解決不了問題么? 寧安意說查就查,整整一早上,都在念叨宋格,宋格的發家歷史,宋格的感情歷史,有關宋格的,能查到的,寧安意一點兒也沒放過。 許是寧安意的真心打動了上蒼,放學的時候,竟然給她碰上了宋格。 打過招呼,才知道祁月為什么神神叨叨的。 原來,宋格去找過她了,還一連去了兩次,不巧的是,每一次宋格過去,她都被顧令渺逼著去圖書館看書了,知道顧令渺的手段,圖書館的大門都不敢出,哪里還能見到宋格? 虧得她福氣好,要不然,被顧令渺這個掃把星一干擾,這輩子都見不到宋格了。 為了不斬斷這段緣,寧安意決定先下手為強,至少,把宋格的聯系方式弄到手…… “那個……你給我的名片我弄丟了。”寧安意尷尬的吐舌頭,“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宋格不說話。 西裝革履的正經樣子,再配上不茍言笑的神情,看上去不像是好惹的。 寧安意急忙對天發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它自己就掉了,我找也找不到。” 她到現在都沒弄明白,好端端的名片怎么就不翼而飛了。 宋格噗嗤笑出了聲,長手一伸,拍了拍寧安意的腦袋,“沒關系,不就是名片嗎,也是我考慮不周,沒想過多給你幾張。” 宋格笑瞇瞇說話的同時,已經從兜里掏出一打名片朝著寧安意遞過去。 寧安意想照單全收,畢竟,連祁月都說,宋格的一張名片值千金。 但是,想想顧令渺用名片給自己下的套,怕自己一個不防備又成了別人的奴隸……寧安意有賊心沒賊膽,只輕輕的抽了最上面的一張,放進書包里。那小心翼翼的樣子,看得宋格直笑。 “餓了沒,我請你吃飯。”宋格問,“喜歡吃什么菜?” 吃,寧安意從來不挑的,八大菜系,就沒有一個不能入口的。 只不過,她和宋格也才第二次見面,人家說請客,萬一是客氣客氣,她屁顛屁顛的跟著過去,顯得太不矜持。 更重要的是,萬一,吃飽喝足,宋格來一句AA怎么辦?雖說宋格看上去不是顧令渺那樣的人,但吃一塹還是長一智的好。 綜上所述,寧安意想,還是不去了吧。 當務之急,另有其事。 寧安意咳嗽兩聲,問,“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宋格攤手,“沒問題,講。” 宋格這么坦率,倒是讓寧安意老臉一紅,她不為別的,就是想問問宋格,欠她的兩百塊怎么辦? “最好是給現金。” 兜里揣著錢,跟人說話都更有底氣。 宋格愣了,“兩,兩百塊錢?” 寧安意倏然一驚,“你不會是想賴賬吧?” “不至于,不至于。”宋格反應過來,連連擺手,笑著問,“我身上沒帶現金,可以讓我先打個電話嗎?” 寧安意表示,只要還錢,打一個電話也好,打十個電話也好,完全沒問題。 就聽宋格給人打電話,讓人帶了錢去哪哪兒等著他們。具體金額,寧安意沒聽到,具體地點,寧安意沒聽清楚。 宋格掛了電話,很是紳士的為寧安意打開了車門,說是帶寧安意過去拿錢。 寧安意不急著上車,反而仰著頭問,“是不是男生都喜歡畜牲?” “嗯?” 宋格再一次懵了。 “畜牲?什么意思?” “或者說是牲畜。” “牲畜?” 宋格還是沒明白。 “這個,就是這個呀。”寧安意大步走到車前面,指著車上的標志說,“就是這頭牛!我就不明白,為什么非要畫一些牛啊馬啊在上面,畫四個圈不挺好嗎?那個出氣孔也還好。” 寧安意的話音剛落,宋格已經發出石破天驚的笑聲。生平第一次不顧形象,在眾目睽睽之下捧腹大笑。 ------------ 第三十三章 醉酒 “你笑什么?” 寧安意不高興了。 她不就是問了個問題嗎,有什么好笑的。 宋格笑得直不起腰來,“你聽誰說的那個標志是自己畫上去的?” 還用問? 顧令渺說的。 事情是這樣的。她學車把顧令渺的車學報廢之后,覺得對不起顧令渺,就主動提出要幫顧令渺打掃車庫(其實是被顧令渺逼的)。 去到車庫之后,見到顧令渺車的標志,好奇的問了一句,“怎么都是一匹飛躍的馬?” 顧令渺當場就冷笑了,說,“自己畫的。” 她當時還感慨顧令渺畫畫技能真好,一點兒也看不出來是畫上去的。 現在想想,蠢,真是蠢,蠢得連頭都抬不起來。 她怎么會忘了顧令渺的本性,怎么會信了顧令渺的話呢?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我在一品軒訂了位置,這個時候,飯菜應該已經上桌了,我們趕緊過去吧。” 宋格抹一把笑出來的眼淚,客客氣氣的請寧安意上車。 寧安意鼻子里哼了一聲,“伸手不打笑臉人,我給你這個面子。” 宋格煞有介事的點頭,“是是是,我知道的,你是給我面子,而不是想去一品軒吃飯。” “那是!” 寧安意恨不得拍著胸脯給宋格保證,她真的不是沖著一品軒去的。 “一品軒有什么了不得的,不就是烤鴨做得不錯,燒鵝味道還可以,滿漢全席將將就就嗎?”寧安意說著,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但她絲毫不知道動作已經出賣內心的真實想法,還一本正經的往下說,“有的人遺憾有錢吃不到,我就不明白,不就一頓吃的嗎,有什么了不得的。” 宋格一邊認真聽,一邊認真笑,從頭到尾,沒說一句打斷寧安意的話。 等到寧安意說盡興了,他才笑瞇瞇的附和一句,“你說得很有道理。” 寧安意一聽,樂了。 她就說,交朋友就得交宋格這樣脾氣好,耐心好,還懂得照顧人感受的。 要換成顧令渺,絕對會睨她一眼,毫不猶豫就問,“是沒什么大不了,關鍵是,你有錢嗎?” 顧令渺,別的不會,論扎心,絕對是世界第一。 所以說啊,同樣都是腰纏萬貫的人,差別怎么這么大呢? 宋格二話不說就請她吃好吃的,說話還溫聲細語的,顧令渺呢,每天不是逼著她背書就是逼著她做家務,一有不如意,不是瞪她就是讓她蛙跳。 一個是溫文儒雅的謙謙君子,一個是原始社會跑出來的野蠻人。 一在平地一在天,差的何止十萬八千里! 有了顧令渺做對比,寧安意越發堅定了信念——她要和宋格成為朋友,很好很好的那種朋友。 又一杯紅酒下肚,寧安意豪氣的拍拍宋格的肩膀,說,“格格,我給你算一卦。” 宋格瞥一眼空空的紅酒瓶,再看一眼臉色微醺的寧安意,語氣越發柔了下來。 “這一回,算什么?” “嗝!” 寧安意打了個響亮的酒嗝,意識也跟著混沌了。兩只手在半空胡亂撲騰,一口一個,“顧令渺,你不要太過分。” “他怎么了?”宋格下意識就問了這么一句。 “他怎么了?”寧安意兩手托腮,重復著宋格的話,也認真的想著宋格的問題。 想來想去,想不出個所以然。 反問宋格,“他是誰啊?” “他誰也不是。”宋格說。 寧安意沒有糾結他是誰,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朝著宋格的另一側走過去,一手挑起宋格的下巴,逼著宋格抬眸看她。 四目相對的瞬間,寧安意激動的喊,“宋格,宋格,我可算找到你了!” 宋格眸子里某種不知名的情緒乍起,即將噴薄而出的時候,寧安意更加激動的說了一句,“你還欠我兩百塊,你明說吧,究竟什么時候還?” 宋格滿眼的亮晶晶盡數隕落,又是失落又是好笑,苦笑著搖搖頭,從一邊拿過讓人準備好的雙肩背包。 寧安意嫌棄的直搖頭,“我不要包,我要錢。再說,你這包值兩百塊嗎?” “真是個財迷……” “財迷怎么了?” “沒怎么沒怎么,我是說,財迷挺好的,至少,胳膊肘不會往外拐。” 宋格把背包打開,里面裝的滿滿都是粉紅色的鈔票。 饒是寧安意再怎么醉,也知道那是錢,整整一背包,她數都數不清的錢! “錢!我的!” 寧安意一把把背包搶了過去,因為裝的錢太多,背包太沉,一個沒注意就坐到了地上去,但是,就算摔了坐到了地上,寧安意也沒忘記把背包緊緊摟在懷里,再三的強調那是她的。 財迷的形象在這一刻表現得更是淋漓盡致。 宋格看著寧安意,寵溺滿滿,隨時可能從眼里溢出。 寧安意咧著嘴笑,一只手摟著背包,一只手招呼宋格在她旁邊的空地上坐下。 宋格沒有考慮,聽話的坐下了,抬手拍拍寧安意的后腦勺,說,“你真像一只寵物,單純美好得讓人忍不住的想要占為己有。” 寧安意一把把宋格的手扯下,氣呼呼的反駁,“你記住,我不養寵物,尤其是貓。” 說完話,把宋格的那只手攤開,瞇縫著眼睛看上頭的紋路。 嘴里念念有詞,“這是事業線,這是生命線,這是愛情線。事業線,從頭到尾都長,年少有為,一直延續,妥妥的大富大貴。生命線……好像有斷裂……哎,又好了,長命百歲,沒什么問題。愛情線么……” 遲遲等不到寧安意的后半句話,宋格忍不住了,急急的問,“愛情線怎么了?” 話出口就后悔了。 寧安意雙眼緊閉,呼吸淺淺,分明已經睡著了。 宋格今天晚上不知道多少次無奈的搖頭,感慨,“真讓人愛恨不得。” 把一直在外邊等著的樂哥叫進來,吩咐,“她送到樓上的房間休息。” 樂哥雙眼一亮,“您的房間?” 宋格不解釋,只是叮囑,“把她的背包也帶上。” 樂哥表示沒問題,伸手去拽背包,一下,兩下……沖宋格攤手,“名副其實的愛財如命。” “我也覺得。” 宋格看看寧安意死拽著背包不撒開的兩只手,笑得一臉寵溺…… ------------ 第三十四章 有原則的人 一覺醒來,寧安意覺得腦袋有點兒痛。 她一邊按著太陽穴,一邊嘀咕,“喝醉的滋味真不好受,以后還是不要喝酒了。” 喝酒誤事啊。 要不是喝多了,她怎么會把靈喵踹進瑤池?要不是因為那只倒霉催的貓,她怎么會來到人間歷劫,又怎么會被一只貓欺負得無計可施? 一想到這事兒,寧安意就火冒三丈,發了狠似的,咚咚的往床邊砸了兩下。 然后發現,手有點疼。 “什么鬼東西!” 寧安意嘀咕著看向床邊的背包,發自內心的覺得眼熟。 她小聲問自己,“里面不會藏了石頭吧?” 說著,一把拉開背包的拉鏈。因為裝得太滿,這么一拉,里面的東西順勢滾了出來。 寧安意定睛一看,差點兒把眼珠子粘在上面。 錢,那么那么多的錢! 怎么會有那么多的錢?! 這得多少萬了? “真的假的?” 寧安意把滾出來的幾疊鈔票死死抱在懷里,高興得在床上打幾個滾兒。 滾過來又滾過去,終于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兒。 這背包是誰放在這兒的? 她隱約記得,是宋格放在這兒的。 她還隱約記得,宋格說了,這些錢都是她的。 是她的固然好,可宋格只不過欠她兩百塊錢,再怎么敷利息,也不能還她一背包。 這么大的手筆,一定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天上是不會掉餡餅的,更不可能掉錢! 莫非? 難道?! 難不成! 寧安意趕緊掀開被子看了自己一眼。 幸好幸好,腎還在,五臟六腑也都齊全。 但這地方一定不是久留之地,她得走,還得趕快走。 不然,萬一宋格反悔,她一毛錢都拿不走! 寧安意下床,洗了把冷水臉,背著背包往外走,因為做賊心虛,走路都墊著腳尖,鬼鬼祟祟的,生怕別人發現她的行蹤。 老天開眼,一路上還算通暢,十幾米長的走廊,她是一個人都沒有遇到。 就是吧,一不小心和樓梯口走上來的那個人撞了個滿懷。 天殺的,要不要這么巧,她打算帶著錢遠走高飛的時候,怎么偏偏要遇上宋格。 宋格不會真的后悔了吧?還是說,一開始就沒打算給她這么多,是她自己會錯了意? 寧安意顧不上被撞疼的鼻子,護著背包往后退了兩步。 一邊的樂哥鄙夷出聲,“要錢不要命,真沒見過錢嗎?” 寧安意咬唇,是,她就是沒見過錢,天天在天上溜達,吃的都是人間給的供奉,又不需要她花錢買,她哪里見過錢長什么樣子? 再者說了,就算她拿,也是拿的宋格的錢,關樂哥什么事兒?要他多嘴! “男子漢大丈夫,婆婆媽媽的,也不怕娶不上老婆!” 樂哥被一噎,瞧瞧宋格的臉色,沒敢吱聲。 “這么著急忙慌的做什么,上趕著去干嘛?”宋格走上前,沉著臉問,“沒事兒吧?” 寧安意趕緊往后退了兩步。 她怎么可能沒事兒? 到手的錢飛了,這是拿著刀子割她的肉,事兒可大了。 宋格嘆氣,“我沒說要搶你的錢。” 寧安意的目光從宋格臉上飄向樂哥。 宋格說不搶,她勉為其難相信,樂哥搶不搶,另當別論。 王母娘娘都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早在紛繁復雜的人世間生存,她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宋格看出寧安意的顧及,手勢示意樂哥往后退。 寧安意還不放心,目不轉睛看著樂哥往后退,心里默默數著,一步,兩步……等到樂哥退到墻壁邊,退無可退了,她才走到宋格跟前,壓低聲音說,“我有一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宋格點頭,“你問,我聽著。” 寧安意四下看看,輕輕拍拍背包,越發壓低了聲音,“格格,明人不說暗話,你實話告訴我,這錢不是不是假的?” “如假包換。”宋格承諾,“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提供驗鈔機,要是你覺得麻煩,我可以把這一百萬打到你卡上。” “多少!”寧安意雙眼瞪得比銅鈴還大,“一百萬?!” 自打下凡塵來,她還沒見過這么多錢! 一百萬,如果她省吃儉用一點,都夠她用一輩子了。 她和宋格非親非故的,宋格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這么多錢送給她了? 顧令渺那么喪盡天良,都只是一個月給她五千塊錢的工資,宋格一次性給她一百萬,還不得把她千刀萬剮,剝皮抽筋? 怎么想都覺得其中有詐! 不行不行,明知不可為而為師自尋死路,這錢不能要。 寧安意想通了,半點不耽擱的把背包塞到宋格懷里,這錢,她不要了,連背包都還給宋格。 宋格皺眉,“好端端的為什么不要?安意,你要是這樣,我可就生氣了。” “別別別,別生氣。”寧安意眼珠子骨碌碌一轉,立馬有了說辭,“我不是不想要,實在是這錢太重了,我背不動。” “那我讓樂哥給你送過去。” “不用了,不用了,放哪兒都不保險!” 寧安意擔心宋格糾纏,撒開腳丫子就往下樓下跑,跑了十來個梯子,又噔噔噔的跑了回去。 宋格面上一喜,“改變主意了?” 寧安意咧著嘴直笑,輕輕拉開背包拉鏈,從里面抽出兩張鈔票。 “剛好,當做我回家的路費,就算你還我的,格格,謝謝你昨天請我吃飯,等我掙到錢了,我也請你。” 說完,又要跑。 宋格早有準備,不等寧安意轉身,已經眼疾手快拽住寧安意纖細的手腕。 “我有話要說。” 寧安意拒絕。 有什么好說的,最多不是勸說她把錢收下,僅此而已。 她可不是出爾反爾的人,說了不要,就是不要,初來乍到,地皮沒踩熱,她還怕被宋格賣了呢。 “不說了,不說了,我是一個有原則的人,絕不是你以為的見錢眼開,利欲熏心……” “你昨天一晚上沒回家,你家人把電話打到學校了,聽說你們分院院長都去你們家了。” 寧安意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 宋格再說一遍,誰去她家了? ------------ 第三十五章 裝嫩 寧安意一聽到顧令渺去家里了,心跳的速度都加快了,比懷里揣了幾只活蹦亂跳的兔子還要夸張。 那句話說得沒錯,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自覺欠了別人的,再怎么自欺欺人,還是心虛。 站在寧安意的立場,身為保姆,她拿著顧令渺給她的工錢,就應該聽從顧令渺的指揮,放學以后就應該買了菜去顧令渺家里,別管誰做飯,別管做出來的飯菜是什么味兒,至少她得去…… 結果,她把顧令渺晾在一邊,跟著宋格走了。自己吃飽喝足,美美的睡了一覺不說,從頭到尾沒想過雇主顧令渺。 也不知道,顧令渺有沒有眼巴巴的等她買菜回去?希望沒有吧,要不然,望眼欲穿的等了一下午,人影兒都沒見到一個,還不氣死? 顧令渺那睚眥必報的性子,那收拾人的手段,單是想想都覺得膽寒。 寧安意心里跟明鏡似的,她回去,絕對是死路一條,唯一的區別可能在速度上。早點兒回去,早死早投胎,有個全尸;晚點兒回去,剝皮抽筋,千刀萬剮,全尸都不剩。 被顧令渺嚇成這副模樣,是命!真是前世欠了顧令渺的,這輩子才會被一只貓欺負成這樣! 腹誹歸腹誹,頹然歸頹然,寧安意一秒鐘都不敢浪費,打車去到小區樓下,三步并做兩步爬樓梯回家。 大門沒關,透過門縫,寧安意一眼看到端端正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的顧令渺。 穿白色短袖,套淺藍色九分牛仔,配一雙黃色高幫帆布鞋,加上中規中矩的短發發型,看上去溫文儒雅,活脫脫一個三好學生,怎么看怎么順眼。 寧安意一面不得不承認,是她帶了有色眼鏡看顧令渺,其實顧令渺一點兒不老,一面又打死都要堅持,顧令渺一大把年紀還做學生打扮,擺明了是裝嫩。 她小心觀察著顧令渺的臉色,越看越不懂顧令渺什么意思。 按照正常人的思想,被她放了鴿子,一定怒不可遏,既然堂而皇之的進了她家大門,肯定會想方設法的整她,比如,說她壞話,比如,擺出老師的架子,各種批評她。 可是,都沒有。 顧令渺在笑,一說一笑,還是發自內心的笑。 寧安意偷偷摸摸聽了幾句,可以確定,顧令渺在說這個小區得居住環境不錯云云,是的,一個字都沒提到她。 這就讓人匪夷所思了。 難道,天殺的顧令渺不按套路出牌,又改變了戰術? 寧安意準備靠近了再聽幾句,奈何用力過猛,一下子就栽進了客廳里。 手忙腳亂的,堪堪穩住身子。 “還知道回來?” 寧安意一聽這聲音,心更涼了。 剛才只顧著聽顧令渺說話,居然沒注意到劉德柱。 不是說要出差很久嗎,怎么那么快就回來了? 她不怕秀兒,不怕劉子伊,就怕劉德柱追根問底。 如今,她闖了禍,說了謊,一堆破事兒堆在面前,怎么跟劉德柱交代? 是承認偷鞋,把之后的連鎖反應都一一說清楚道明白,讓劉德柱把她送進去警察局接受教育了再為她出頭?還是認慫,繼續被顧令渺欺負下去? 進一步,顏面掃地,可能從此一蹶不振,再沒有出頭之日,退一步,丟人現眼,進退兩難,壓根兒拿不定主意。 “愣著干嘛?”挨著劉德柱坐的秀兒幸災樂禍的看著寧安意,說,“真是出息了,多大的年紀,就敢夜不歸宿!你不要臉,我們還要呢。要不是顧先生說,我們還真的以為你在學校認真讀書。” 她就說,她謊話說得那么溜,憑秀兒的智商,不可能聽出來不對勁兒的,果然是顧令渺干的好事兒! 一個大男人,上趕著告狀,真不是好東西! 寧安意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脫口抵了一句,“他說什么你們都信?” 會告狀的男人會是好人嗎? “瞧瞧你那樣兒!人家顧先生日理萬機,能把注意力放你身上,來告你的狀?你算個什么東西?!” 秀兒霍的從沙發上站起來,底氣十足的給顧令渺說公道話。那護犢子的樣兒,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顧令渺是她兒子。 寧安意就看不慣秀兒這樣,仿佛說兩句好話,顧令渺就會把她放在眼里。秀兒以為自己是誰啊,顧令渺這種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人,會真心實意看她一眼? 說她不算東西,那感情好,秀兒是東西,和秀兒有血緣關系的都是東西! 她夜不歸宿怎么了?一沒殺人放火,二沒聚眾鬧事,就是吃了飯喝了酒,順便睡了一覺,一沒有影響到社會發展,二沒有影響地球的正常運轉,過著正常人的生活,怎么就不要臉了? 她,寧安意,神仙年齡三千六,人間年齡一十八。哦,對了,那個寧安意生病期間,住了一年多的院,她借用她身體,假裝氣息奄奄,也耽擱了一段時間,這么算起來,也有虛二十歲。 二十歲的年紀,夜不歸宿不行嗎?她就不能包個vip,看一晚上的電影? 要是平時時候,她死大街上都未必會管,說她夜不歸宿,也是找個由頭想讓她滾蛋。 攆人就攆人,非要找這么多理由。 她又沒說賴著不走。 劉德柱咳嗽兩聲,語重心長的對寧安意說,“雖然讓你搬出去住,也給你時間讓你去張羅住處,但是你不能撒謊,你去哪兒,和誰一塊兒,都老老實實的說。” 又看著顧令渺說,“我昨天晚上回來聽說顧先生幫子伊找了份工作,特意請顧先生來家里坐坐,顧先生來到家里,順便問了一句你怎么不在家……你說說你,多大的孩子,一點也不讓人省心。” 劉德柱變相的解釋了一下,證明真不是顧令渺小人行徑,告寧安意的狀,也是暗示寧安意對顧令渺客氣點兒。 卻是劉德柱多慮了。 寧安意吃了熊心豹子膽,才敢說顧令渺的不是,那也是被秀兒的嘴臉刺激的,也不過是剎那,當了剎那的英雄,依舊是狗熊,不敢對顧令渺不客氣的。 何況,這事兒明顯有奸情。 ------------ 第三十六章 我會證實 劉德柱不是說了嗎,顧令渺給劉子伊找了工作。顧令渺給劉子伊找工作呀,這么個日理萬機的大人物能惦記著劉子伊,給劉子伊找工作,那是不是說明,顧令渺看上劉子伊了? 完全是意料之外! 她還以為,顧令渺和劉子伊能成,要靠的是劉子伊的沒皮沒臉,一糾纏,二勾引,三負責,沒想到,顧令渺口味奇特,竟然看上劉子伊了! 會不會真有那么一天,顧令渺和劉子伊出雙入對,顧令渺就再也沒有時間折磨她了? 到時候,和顧令渺同在一個屋檐下的是劉子伊,她只需要看準時機溜之大吉就可以了。 好,真是好! 命運就該如此安排。 寧安意按捺不住了,三兩步走上前,直接坐在了顧令渺的旁邊,兩人挨得之近,讓客廳里的幾人頻頻側目。唯獨兩個當事人渾然不知。 “顧教官,不,顧院長,多謝您關心我,您放心,我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您對我好,我保證完成我份內的事兒。” 寧安意的意思,她一定會幫著顧令渺擄獲劉子伊的芳心,爭取晚點兒讓顧令渺抱得美人歸,因為不必擄獲,劉子伊的一片芳心已經落在了顧令渺的身上,不必做什么,劉子伊自個兒就會絞盡腦汁的想辦法爬上顧令渺的床。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有的事就是這樣輕松,輕輕松松的搞定。 “如你所愿。”顧令渺不咸不淡的說了這么一句。 寧安意歪頭看顧令渺的臉,沒明白顧令渺這話從何說起。 她,幫著顧令渺,得到了美人和愛情,是如了顧令渺的意,怎么能是如她所愿呢? 她期盼顧令渺和劉子伊喜結良緣,真那么明顯? 如果是,那她需要低調一點,不為別的,就怕得罪顧令渺,以后沒有好日子過。 寧安意正膽戰心驚的想著對策,顧令渺站了起來。 “突然想起來,我約了人洽談生意。” 顧令渺一站起來,劉德柱也站了起來,寧安意忙跟著站了起來。 秀兒本就站著,聽說顧令渺要走,眉毛一垮,失望之意溢于言表。 說,“顧先生,再坐會兒吧,子伊已經在做飯了,她手腳麻利,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吃了。” 寧安意以為自己聽錯了。和劉子伊認識了那么多年,她從來不知道劉子伊會做飯,說的手腳麻利,不會是指扔垃圾的速度吧? 不過,這些和她沒關系,這一家子希望顧令渺留下來吃飯,她是不想的。 為了保險起見,顧令渺這尊大佛,還是早點兒送走為好。 寧安意向前一步走,鄭重的告訴秀兒,“你就不要勸了,人家手頭上的事情,哪一件不是大事兒?吃飯,只要常往來,什么時候都可以吃的,不差這一頓。” 說完這句,立馬仰頭看著顧令渺,呵呵的笑著,“顧教官,沒關系的,您忙您的。您趕時間是吧,我送您下樓去。” 寧安意不僅說,還殷勤的開了門。 顧令渺默許了寧安意的做法,跟劉德柱和秀兒客套兩句后,當真走了出去。 寧安意合上門,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她怕,怕顧令渺平靜的背后藏著驚濤駭浪,怕顧令渺表面不動聲色,其實是把大招留到了后面。 傷不起,她傷不起。 寧安意小聲說,“我撿到了一袋子錢,但我本著路不拾遺的精神,硬是等著錢的主人回來了才走的。” 是的,如果非要給個說法,這就是她昨天放顧令渺鴿子的理由。 顧令渺相信,是她賺了,顧令渺不信,容她再想想辦法。 顧令渺沒給正面回答,只頭也不回的問一句,“你是選擇授人以漁,還是選擇授人以魚?” 這個問題對寧安意來說,實在是太難。 好不容易弄清楚兩個魚的關系,發現,顧令渺給的選項,都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她就不能好好兒的吃魚嗎? 選擇來選擇去,魚都老了。 顧令渺停下腳步,轉過身子,說,“看,這就是問題的所在。” 寧安意搖頭,恕她直言,這問題的所在,她看不出來。 顧令渺抿抿唇,打個比方。 問,“給你二十塊錢買面包,你愿意嗎?” 答,“愿意,買吃的,當然愿意。” 再問,“給你二十塊錢買本字典,你愿意嗎?” 再答,“買字典干嘛,遇到不認識的字,問問別人就是了。” 顧令渺彎了彎嘴角,“一個滿腦子只裝著吃喝玩樂的人,能擁有路不拾遺這樣的高尚品質?” 寧安意可算聽明白了,說來說去,顧令渺就是不相信她把錢還回去了,認為她沒這樣的品質。 她能受這種氣? 顧令渺知不知道她把錢還回去的時候,心都在滴血,豁出老命做的一件事,怎么能被顧令渺說得一文不值? 顧令渺不信,大可以去問問宋格呀,看看她有沒有撒謊。 寧安意一時激動,把隨身揣兜里的名片塞到了顧令渺手里。 要后悔,已經來不及。 顧令渺食指和中指夾著名片,淡淡一瞥,把名片揣進自己兜里。 說,“我會證實。” 寧安意絕望的伸出一只手,“不證實也可以的……” 她就拿了一張名片,寶貝似的揣著,就是害怕弄丟了,失去宋格這個善解人意的土豪朋友。 比起宋格的名片,她更愿意顧令渺不相信下去。 反正,祁月說了,顧令渺曾說過一句——寧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要相信寧安意那張嘴。 都是被拉入黑名單的人了,還掙扎個什么勁兒? 還她吧,把她的名片還給她吧。 顧令渺搖頭,“不用送了,我自己會回去。” 這不是送不送的問題…… 寧安意目送著顧令渺逐漸遠去,一手緊握成拳,恨不能把顧令渺撕成碎片。 他走沒關系,把名片還給她啊! 許是聽見寧安意的呼喚,顧令渺驀然回首。 寧安意飛奔著上前,狗腿的問,“顧教官,不,顧院長,還有事兒?” 顧令渺笑了起來,“我想了想,比起路不拾遺,我更相信是你沒那膽子據為己有。” ------------ 第三十七章 你摸什么 是,她就是沒那膽子把錢據為己有,不僅怕警察來找她,還怕是宋格設計她。 她認了,都認了,她就是慫。 顧令渺讓她蛙跳也好,扣她工資也好,她也認了。 但是! 把宋格的名片還給她。 凡事可一可二不可三,她不可能再問宋格要一次名片。宋格好意思給她,她還不好意思要呢。 顧令渺好看的眉毛往上一挑,“宋格的名片有這么重要?” 廢話,要是不重要,她能低聲下氣的求他還給她嗎? 宋格之于她,除了長得帥之外,還是有點兒交情的,就沖昨天那一桌子有錢也未必吃得到的酒菜,宋格也得是她的好朋友。 嚴格算起來,是她來到人間之后的第一個男朋友。 “男朋友?”顧令渺語氣不善,幾乎把這幾個字嚼爛了。 寧安意脖子一縮,趕緊往后退了一步。 卻看見顧令渺陰沉沉的臉色突然燦爛起來。 “你想要名片也不是不可以。”顧令渺說。 寧安意對這話持懷疑態度。 顧令渺的話能信?那她寧可相信母豬會上樹。 “我說話從來都算數。”顧令渺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角,一只手拍拍揣了名片的褲兜,說,“名片就在這兒,有本事你就拿回去。” “真的?” “真的。” 顧令渺話剛說完,寧安意已經沖了上去。什么都沒想,伸手就往顧令渺的褲兜里掏。 左摸摸,右摸摸,剛摸到名片,手被人按住了。 “干嘛?”寧安意不悅的看著顧令渺,“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剛還說你說話算數的。” 顧令渺努努嘴,示意寧安意往后看。 寧安意回頭,只看到殺氣騰騰的秀兒,沒弄明白秀兒怎么了,耳朵就落入了秀兒的手里。 “寧安意,你翅膀硬了,居然敢做這么傷風敗俗的事情!” 秀兒一邊吼,一邊拽著寧安意的耳朵往后拖。 寧安意痛得齜牙咧嘴,真想一巴掌把秀兒拍出天際,奈何顧令渺在,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是死死的拽著顧令渺的褲兜。 名片,她的名片! 顧令渺咳嗽一聲,把寧安意的手生生拽了出來,意味不明的說,“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還是注意形象。” 注意什么形象啊?從遇到顧令渺的那一天開始,她哪兒來的形象? 既然知道她的意思,就把名片還給她啊,都已經摸到了,就讓她帶走吧! 眼瞅著本該放在自己兜里的名片飛了,寧安意急了,兩只手緊緊抱著顧令渺的手臂,大聲懇求,“顧教官,顧院長,顧大帥哥,您給我個機會吧!” 她這倒霉體質,能遇到宋格這樣能請她吃飯喝酒的朋友,相當的不容易。 就當是行行好,把名片還給她吧。 顧令渺直接無視寧安意的懇求,兩只眼睛看著秀兒,手一攤,“您看,這……” 秀兒雙手并用,卯足了勁兒才把寧安意從顧令渺身上扒拉下來。 嘴里喃喃,“真是太慣著你了,盡做些丟人現眼的事兒。” 又對顧令渺說,“顧先生,這孩子打小就不正常,嚇到您了吧?真是對不住,要不然,您先走吧。” “不!他不能走!他走了我怎么辦?” 宋格的名片還在顧令渺的兜里呢! 寧安意掙扎著要去拽顧令渺的手臂。 顧令渺勾勾嘴角,挑釁似的看寧安意一眼,拍了一下褲兜。 再是煞有介事的對秀兒說,“我也發現了……這樣吧,如果需要,您聯系我,我可以幫您聯系神經科的專家。” 顧令渺說完,拍拍褲兜,看一眼還在掙扎的寧安意,頭也不回的走了。 “別走!” 寧安意不放棄。 為了抓住顧令渺,連吃奶的勁兒都使了出來。 可惜,道理就是這樣,叫不醒裝睡的人,也留不住鐵了心要走的人。 大長腿長在顧令渺身上,顧令渺想走就走,誰擋得住? 眼見著顧令渺的背影徹底消失,寧安意怒了。轉頭問秀兒,“你攔我做什么?” 秀兒呵了一聲,“你要是覺得不服氣,我們回去說。” 寧安意最恨別人要挾她了。 回去就回去! 理在她這邊,她不信自己還說不過秀兒。非要讓劉德柱治一治這個多管閑事的女人不可! 然而,事情的發展出乎她的意料。 秀兒跟劉德柱說的是,“我都沒臉看,一個女孩子,伸手往顧先生褲兜里摸,人家顧先生攔她,她還不樂意,睜大眼睛瞪人呢。” 寧安意反駁,“他哪里不高興了?是他自愿的!” 要是顧令渺不點頭,她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去摸顧令渺的兜? 顧令渺自己讓她摸的,憑什么怪罪到她的頭上? 秀兒嘖嘖感慨,“聽聽,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人家顧先生好心好意對她,給她資助學費,又給她輔導功課,她倒好,看上了人家,還強迫著人家接受她的愛意!人家顧先生把她當學生,她卻想讓顧先生當她的男人!” “打住,打住!”寧安意舉起兩只手,示意秀兒閉嘴。 她什么時候看上了顧令渺?什么時候強迫顧令渺接受她的愛意?又是什么時候想要顧令渺當她的男人? 她沒瘋,沒瘋好嗎! “那還叫沒有?”秀兒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看著劉德柱說,“整個身子都貼上人家顧先生的,手還不安分的往人家顧先生兜里摸。” 說的同時沒忘記加上動作。 那腰扭得…… 那屁股晃得…… 簡直是不堪入目。 寧安意可以發誓,她死也做不出那樣的動作。 她就是摸張名片而已,又不是要占顧令渺什么便宜。 秀兒白眼一翻,走過去抱住劉德柱的手臂,繼續還原現場,“她就這么抱著人家顧先生的手臂,死都不撒手。嘴里嚷著,你別走,你走了我怎么辦?你說,這是我會錯了意?你是沒看見,人家顧先生看見我,那尷尬又手足無措的樣子,看得我都尷尬了。” 寧安意震驚了。 拜托秀兒要點兒臉好不好,她就是讓顧令渺把名片還給她而已,別說得跟生離死別一樣。 劉德柱默了又默,終于開口,“你摸什么?” ------------ 第三十八章 流鼻涕 她摸名片呀。 就是那個宋格,很出名的那個宋格,劉德柱和秀兒不會不認識的。 那么出名的一個人,她珍惜他的名片,這總說得過去吧? 秀兒笑了,“宋格的名片?那你說說,宋格的名片為什么會在顧先生兜里?” 她給的呀。 她也對自己的智商感到意外,怎么就手賤的把名片遞過去了呢,這完全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要是能重來,她絕對把宋格的名片護得死死的。 秀兒笑得更夸張了,兩只眼睛里都裝滿了淚水。 “寧安意啊,寧安意,你學什么不好,非要學撒謊?你知不知道,撒謊是要腦子的,你要說你搶顧先生的名片,我們還信,畢竟,人家再不愿意給,也架不住你厚臉皮的搶。你說你搶宋格的名片,這就有意思了,宋格什么身份,人家的名片就是掉地上,都輪不到你去撿!” 寧安意狠狠瞪著秀兒。 宋格親手送給她的不行嗎?為什么她非要去地上撿? 真是狗眼看人低! 等下次見了宋格,一定要宋格送她一皮卡車的名片,她一打一打全呼在秀兒臉上! 讓她信口開河,讓她看不起她! 可惡的是,明智如劉德柱,居然也把秀兒的話聽進去了,說她,“撒謊不好。” “我沒撒謊。” 寧安意保證,她說的都是真的。 顧令渺兜里揣的是宋格的名片,如假包換。 “好。”劉德柱點點頭,“那我問你,宋先生為什么要給你名片?你又為什么要把宋先生的名片給顧先生?既然給了顧先生,又為什么要搶回來?寧安意,我希望你想明白了再說,顧先生和宋先生都是了不得的人物,沒理由和你扯上關系。” 寧安意聽出來了,劉德柱也瞧不起她。 話說,顧令渺和宋格優秀,她也不差吶,好歹是堂堂一神仙,曾經也是行走在云端,俯視蕓蕓眾生的人物,這才多久功夫,竟然成了人人嫌棄的角色? 下一步是什么?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罷了罷了,話不投機半句多,相信她的人,她什么都不說,照樣相信她,不相信她的人,縱然她說得天花亂墜,照樣不會相信她。 她就說顧令渺那個燦爛的笑容太詭異,果然沒安好心。 段位不夠,自認倒霉吧。 “可能是我腦子被門夾了一下的原因。”寧安意揉揉太陽穴,恍然,“怪不得說腦袋一陣兒一陣兒的痛……” “找不到借口了吧?寧安意,你怎么不說你有神經病?” 劉子伊罵罵咧咧從廚房出來了,兩只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寧安意看得想笑。 她就知道劉子伊下廚房,一定是件搞笑的事情。 圍著大紅色的圍裙,戴了同色的口罩,手上居然還戴了雙同色的手套,渾身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這么全副武裝,不像是做飯的,倒像是得了不治之癥怕感染的。 幸好顧令渺跑得快,要不然,看了劉子伊這個樣子,不知道會不會打退堂鼓,另覓佳人? “看上去人畜無害,其實心眼最壞!”劉子伊瞪著寧安意,瞪著瞪著,眼淚就出來了。 寧安意咂嘴,“話不能這么說……” “不這么說怎么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不是人!”劉子伊吼一嗓子,沒控制好情緒,哇哇哭了起來。 寧安意吃驚,連她不是人都知道了,這得是有多火眼金睛? 難道是她晚上睡著了沒注意,狐貍尾巴被劉子伊看了去? 沒可能呀,她又不是狐貍,哪里來的狐貍尾巴? 該不會是劉子伊眼花了吧? 那可要好好休息了。 她早說過,年紀輕輕不要熬夜,熬夜傷肝傷肺傷眼睛,劉子伊總也不聽,現在遭報應了吧? 大好的年紀,要是瞎了多可惜。 “不要臉的東西!”劉子伊哭著朝寧安意撲過去。 寧安意一個不備,被劉子伊壓在了底下,體格原因,寧安意動彈不得。 溫熱的液體落在臉上,寧安意驚叫起來,一邊推搡,一邊喊,“劉子伊,收收你的鼻涕!” 然后…… 劉子伊的哭聲更大了,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傷心欲絕。 寧安意想起來了,劉子伊打小就愛流鼻涕,因為這個,沒少被同齡人嫌棄,也是因為這個,劉子伊內心無比的自卑,平生最受不得別人提到鼻涕兩個字…… 揭人傷疤,罪過罪過。 寧安意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眼淚,還以為是鼻涕……” 寧安意可以發誓,她真的不是故意再次提到鼻涕的。 天地良心,她這么善良,是不可能往人傷口上撒鹽的。 就是可憐了劉子伊,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秀兒看不過去,一把把劉子伊拉了抱在懷里,指著寧安意的鼻子罵,“你就是這么欺負人的?是不是你跟顧先生說了我寶貝女兒的壞話,顧先生才不愿意留下來吃飯的?” 寧安意:“哪兒跟哪兒啊,我總不可能跟人家說劉子伊愛流鼻涕,人家也不可能因為這個才不留下來吃飯吧?” 就算她心腸歹毒,十惡不赦,也得她想的起來呀。 她這腦子的運轉速度,等她想起來用這招,黃花菜都涼了。 他們不是都知道嗎?她沒那么聰明的。 “我呸!”秀兒啐了一口,“爛心肝的東西,和你媽一個德行!就見不得人好。你不就是看著顧先生條件好,擇偶標準也不高,才會巴巴的往上湊嗎?自降身價去勾引人,不會有好下場的!” 寧安意不知道劉德柱和兩個女人之間的前塵往事,不知道孰是孰非,但她聽不得這樣的話。 人都死了,再這么出言侮辱,有什么意義?除了顯得自己人品不好之外,還會顯得蠢。 她說了,她不喜歡顧令渺,對于不喜歡的人,她只想有多遠走多遠,不會往上湊的。 他們要是還不信,那她只有一個辦法了。 “給我辦退學手續,我不念書了。” 不念書了,就不用三天兩頭見到顧行知。等她卷鋪蓋走人,顧行知來家里玩兒也遇不到她了。 這樣,可以了吧? ------------ 第三十九章 掃地出門 “你以為我們真怕了你是不是,以為你可以威脅到我們嗎?你算什么東西,一個拖油瓶而已,你媽都死了多少年了,你還賴在這個家里不走?退學,退什么學,有本事你就滾出去,再也不要回來!” 這番話是劉子伊哭著罵的,雖然不是字字吐露得清楚,但意思是表達清楚了的。 要她走。 根本等不到一個月的期限,就要她搬出去,徹底離開。 這樣的局面,寧安意早就想過,也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她會走,她要走的。 之前為什么不走?不是她死皮賴臉愿意待在這兒看秀兒個劉子伊母女的臉色,也不是想聽兩人指桑罵槐的不給她好受,她也不是非要讀什么勞什子都書,需要這家人負擔。什么都不為,就為劉德柱的一分好,也是她欠下的一個承諾。 這么多年來,劉德柱對她不錯,從來沒有惡言相向,從來沒有扮演過惡毒繼父的角色,“她”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時候,他說過,砸鍋賣鐵也要給“她”治病,讓“她”好好的,什么都不用擔心。 她奪了“她”的身體,“她”心甘情愿,什么都不求,只是希望她幫著劉德柱長命百歲。 要不是算出了劉德柱今年的一個大劫,她早就走了。 要不是為了幫著劉德柱渡劫,她不會誤打誤撞進了這所醫科大學,被顧令渺吃得死死的! 要她走?多簡單的事情,她走就是了。 寧安意回去房間,把早就打包好的行李拎著,邁步要走。 劉德柱三兩步邁上前來,說,“安意,不要意氣用事。” “什么意氣用事?!劉德柱,今天我還非要問你一句話了。”秀兒冷笑著把抽抽噎噎的劉子伊拽到劉德柱面前,指著劉子伊問,“我問你,這是不是你女兒?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你的女兒,你的親生骨肉,你就不為她想想?原本屬于我女兒的房間,玩具,裙子,所有所有的一切,憑什么要分一半給別人?” “她是誰?”秀兒的手指移到寧安意鼻子面前,歇斯底里的喊,“一個和你沒有半毛錢關系的人,你養著她做什么?我把話撂在這兒了,要么,讓她滾,滾得遠遠的,要么,我們母女走!” 世上大多數男人都受不了女人的眼淚,天大的事情,只要女人的金豆子一落,那都不是事兒。 秀兒一哭,劉德柱就妥協了,低眉順眼的,再沒有半句話。 劉德柱的為難,寧安意完全理解,都說半路夫妻不容易,像劉德柱和秀兒這樣,結婚了離婚,離婚了復婚,中途還出現過別的女人,生命中還多了一個毫無關系的拖油瓶的,這日子,能好過到哪里去? 還是那句話,要她走,沒問題。 但有一點…… “能不能把你的爪子從我跟前拿開?” 秀兒不僅不拿開,還變本加厲的把手指頭戳到寧安意臉上,嘴里嚷嚷,“今兒我就不拿了,你再怎么邪乎,不過就是個天煞孤星的命,克天克地克自己,我不信你能克死我!我就不拿,你能怎么著?” 寧安意心里跟明鏡似的,她才不會信了秀兒的鬼話,以為秀兒真的不怕她。 秀兒這么囂張,不過是仗著劉德柱在,以為她不敢對她動手。 她卻為什么要給她臉? 生而為人,大家都是第一次,憑什么要她委屈自己去給別人長臉? 她只是傻而已,又不是沒有脾氣。 秀兒問她能怎么著?她還真的不能怎么著,就像秀兒說的那樣,她克不死誰的。 她最多也就是動動手,給自己出出氣。 寧安意握住秀兒不安分的手指,狠狠一掰,耳邊立馬響起秀兒殺豬般的哀嚎聲。 “疼疼疼!”秀兒疼得眼淚兜飆出來了,胡亂的扭動著身子,說,“撒手撒手!” “現在知道怎么把手拿開了吧?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寧安意甩開秀兒,嫌棄的拍了拍手,警告秀兒說,“人情留一線,江湖好相見,尊重都是相互的,勸你善良。” 欺負神仙,這罪名很大的。 要是死了之后入地獄,也是直接去十八層的。 寧安意都感慨自己太善良,面對秀兒這樣欺負她的人,居然還能設身處地的為對方著想。 秀兒被嚇得不輕,怕寧安意再給她兩下,急忙往劉德柱背后躲去,抹一把眼淚,指著寧安意手里的包說,“把我家的東西放下!你怎么來的怎么滾,我家的東西,你一件都不準帶走!” 寧安意咬唇。 沒想到秀兒連這個都要管! 知道秀兒吝嗇,知道秀兒一毛不拔,不知道秀兒這么厚顏無恥! 覺著她包里裝了劉家的東西是吧,好啊,讓他們瞧瞧她包里裝的是什么! 寧安意拉開手提包的拉鏈,把里面的東西盡數倒在秀兒腳底下。 辣腸,薯片,干脆面…… 雪碧,可樂,咖啡,茶…… 除了吃的,什么都沒有。 意外吧,驚喜吧?以為她攜帶什么價值連城的東西走了,結果都是些吃的,捉臟沒捉到,打臉了吧? 看看秀兒那目瞪口呆的樣子,活該她受驚嚇。 “這些都是我朋友給我買的,和劉家沒有一丁點兒的關系!”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寧安意是無比的自豪。 怪不得有錢人說起話做起事都是氣場十足,這有錢的滋味就是不一樣。 多虧了祁月,三天兩頭給她買零食,讓她有個零食庫,才能讓秀兒栽這么大個跟頭。 還看…… 還看? 寧安意一腳把腳底下的一包薯片踹到秀兒腳邊,趾高氣昂的說,“你要是喜歡,都給你好了,反正,我拿出去扔在垃圾桶里,也是喂狗。” 秀兒被氣得面色通紅,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寧安意好心解釋,“我不是罵你是狗,我是說把零食留給你吃。” 秀兒白眼一翻,呼吸越發不順暢。 劉德柱把人扶到沙發上坐著,低垂著腦袋,一句話沒說。 劉子伊雙眼通紅的指著門口,“寧安意,你滾!” 寧安意看著劉子伊,上上下下打量一遍,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開口閉口都是滾,應該不是素質的問題……正常人都是用走,只有你這樣圓滾滾的,才會想到滾。” ------------ 第四十章 散步 一想到臨走之前自己說的那句——除非你們求我,否則我死也不回來,寧安意就覺得渾身舒暢。 跟人吵架,還吵贏了的感覺真好! 只后悔詞匯量太少,知道的罵人的話太少,不然,非要把秀兒和劉子伊母女罵哭不可! 真是解氣! 解氣! 要說哪里不好,就是這不應景的鬼天氣。 大好的時候,非要下雨,早不下晚不下,她出門沒幾分鐘就下了。小點兒也好,非要來這滂沱大雨,讓她躲都來不及,渾身濕答答的,完全就是只落湯雞! 終于盼到綠燈,寧安意兩手搭在頭上,卯足了勁兒的往對面的咖啡館跑,剛跑到盡頭,吱溜一聲,一亮帥氣的車停在面前。 鬧了一次笑話之后,寧安意知道了,這是法拉利。 正準備繞道,法拉利的車窗搖下來了,露出一張帥氣得近乎妖冶的臉。 “顧……顧教官?”寧安意愣愣的喊了一嗓子,反應過來,忙改了稱呼,“顧院長好。” 心想,怕什么來什么,大馬路上都能遇到,真是陰魂不散。 顧令渺看一眼寧安意被雨打濕了柔柔貼在面頰上的頭發,問,“出門見男朋友?” 寧安意眼睛皮一耷拉,沒說話。 名片沒了,聯系方式沒有,她怎么見男朋友? 不見男朋友就不能出門嗎?! 顧令渺笑了一聲,“我還以為你出來約會的。” 寧安意快氣炸了。 她絲毫不懷疑顧令渺的良苦用心,擺明了坐著說話不腰疼。 明知道她找不到宋格,還問什么問? 壞良心的東西,缺德! “我出來散步。”寧安意客氣的回答。 “散步啊……”顧令渺想了想,指著邊上的一條道,“你沿著這條路走,這條路最適合散步。” 可不是呢嘛,那條路起碼幾百米長,等她散完步,連洗澡水都省了。 寧安意盯著顧令渺,恨不得把顧令渺的眼珠子挖出來,看了一秒,兩秒…… 顧令渺問,“想上車?” 寧安意搖頭,才不想。 等到紅燈亮了,寧安意忙不迭的沖顧令渺做了請的手勢,“顧院長,您忙,您先走。” 寧安意想的是,等到顧令渺離開,她要一個箭步殺到咖啡館門口去。 顧令渺卻是打開車門,撐著傘下車了。 “剛好我有空,我陪你散步。” 寧安意堅決拒絕。 這么大的雨,散什么步! “顧院長,車不能停在這兒,影響其他車,要被說的。” 別以為開的法拉利了不起,擋了別人的道,照樣會被罵得狗血淋頭。 顧令渺不缺錢,但總不能被人說成道德敗壞的暴發戶吧? 顧令渺一手撐傘,一手插在褲兜里,就這么悠哉悠哉的踏上了方才指的那條道。 帥氣的法拉利呼嘯而去,寧安意終于反應過來,顧令渺坐的位置是副駕駛…… “哈哈,我忘了,有錢人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司機。” 寧安意尷尬的笑笑,把滴水的頭發絲別到耳朵后面,順便把顧令渺的前世今生罵了個遍。 喵的,這么整人,還要不要她活了…… “走吧。”顧令渺咧嘴一笑,發出邀請,“我陪你散步。” 寧安意慫了,主動招認,“其實我不是出來散步的。” “哦?”顧令渺明顯來了興趣,看看近在咫尺的咖啡館,了然,“那你是來喝咖啡的?” 寧安意連連搖頭,再搖頭,經驗告訴她,咖啡,她是喝不起的。 算了,反正衣服都濕透了,散步就散步吧。 她這神仙體質,還怕什么? 寧安意東看看西瞧瞧,心不在焉的往前走。 要說,真挺尷尬的。 一人渾身濕透,暴露在大雨下,經受風吹雨打。 一人撐著雨傘,西裝革履,不急不緩的走在雨簾中,不改高貴。 都是天上掉下來的,差別怎么這么大呢? 說女人是水做的,這一刻,她覺得自己是水泥做的…… 寧安意瞥一眼旁邊經過的那兩個小女生,莫不是頻頻側目,打量顧令渺的盛世美顏。 一口一個帥哥的嘀咕著,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們在犯花癡。 所以說,女人啊,多是一群看臉的生物。 應該向她學習,像她,她從來就不在意皮囊,更不會被哪個男生的臉迷得團團轉。 心中有丘壑,根本就容不得這樣膚淺的東西! “寧安意。”顧令渺突然喊。 寧安意應聲,抬頭往顧令渺看去,這一看不打緊,寧安意差點沒把自己搭進去。 那雙眼睛,明亮亮的,像是一汪泉水,干凈澄澈得讓人不忍心破壞那一份平靜,又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把人往里面拽。 分不清是純粹還是妖孽,亦動亦靜,仿佛攝人心魄。 對她使用美男計,可恥! 寧安意生氣了,看也不看顧令渺,低頭去看腳邊綻放開的雨花。 恍惚間,聽見顧令渺嘆了一口氣,又像是沒有。 只是問,“這把傘大嗎?” 傘要是不大,這么大的雨,顧令渺早就成了和她一樣的落湯雞,能這么清冷卓絕,像畫里走出來的美男子一樣嗎? “你不會讓我給你撐傘吧?!”寧安意驚呼,“顧院長,我中看不中用,撐不動這么大一把傘的。” 顧令渺抿唇,兩只眼睛盯著寧安意,半晌沒有說話。 寧安意被看得不自在,真想一把奪了顧令渺手里的傘,底氣十足的說她撐就她撐,氣死顧令渺這個好吃懶做,四肢沒用的。 看看大傘的體積,再算算自己和顧令渺的身高差,寧安意決定,還是不要了吧。 畢竟,踮著腳撐傘,還要時不時的換換手……那畫面太美,她不敢看。 這個樣子已經夠慘了,好歹是神仙,基本的臉面還是要的。 顧令渺說,“寧安意,你搖搖頭。” 寧安意聽話的搖搖頭,眼神詢問顧令渺,怎么了。 “聽見了嗎?”顧令渺問。 “聽見什么?”寧安意反問,這么大的雨,她能聽到什么? 顧令渺像是真的無語了,瓷一般精致的臉龐上出現一道裂縫。 “聽聽你腦子里進了多少水!” ------------ 第四十一章 脫衣服干嘛 寧安意是真的不喜歡顧令渺,處處整治她就算了,嘴巴還要這么毒。 沒聽說過得饒人處且饒人嗎? 出來混,遲早要還的,也不怕她哪天送他個雪花蓋頂! 顧令渺觀察著寧安意的一舉一動,剛看到寧安意撅起的嘴,就問,“怎么,不服氣?” 服才有鬼了。 難道被罵了還要感恩戴德說謝謝他祖宗嗎? 出門就撞見顧令渺,倒霉透頂了! “這么大的雨當頭淋下來,腦子里進點水很正常嘛……” 寧安意嘟囔著,胡亂的擦著臉上的水。 又沒有規定說她的腦子不可以進水。 她氣顧令渺。 分明是罪魁禍首,還要裝出大好人的樣子。她為什么會這么狼狽,他心里面真的沒點兒數嗎? 要不是他非要和她一塊兒散步,她好好的找個地方躲雨,至于這么慘兮兮的,被來來往往的人打量笑話嗎? 那些人怎么說的,說她看上去就是白蓮花,一裝單純二裝傻,用苦肉計來博取顧令渺的同情,想要借著這瓢潑大雨搭上顧令渺這條鑲金大船,要是運氣好,來個高燒肺炎之類的,顧令渺一心疼,她的半只腳就進去顧家大門了。 個個都以為她在勾搭顧令渺,老天爺作證,她對顧令渺,從來沒有二心! 雨水順著寧安意的臉頰往下淌,擋住了視線,寧安意伸手去擦,當即覺得手腕一熱。 卻是顧令渺拽著她的手腕把她拽了過去,兩人之間,只隔著三四厘米的距離。 呼吸都在咫尺間。 “干嘛?” 寧安意甩開顧令渺的手,雙手抱在胸前,往后退了一大步,滿臉的防備。 “我告訴你,我可不吃這套!”寧安意說。 顧令渺眼皮一掀,“哪套?” 寧安意不敢說。 既不敢說顧令渺用美色勾引她,也不敢說顧令渺垂涎于她的美色。 自取其辱的次數,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顧令渺突然明白了寧安意在防備什么,目光鎖著寧安意,把寧安意來來回回,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邊,語氣嘲諷,“你以為……” “我沒以為!”寧安意慌忙打斷顧令渺的話。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一點兒都不想聽到顧令渺對她的評價。 她什么都沒想,什么都沒以為。 “顧院長,雨越來越大了,要不您先回去吧,要是把你的西裝打濕了就不好了,手工定制的,多貴呀。” 寧安意把顧令渺往路邊上推,很是殷切的招手打車。 出租車一輛接著一輛,都顯示著空車,奇怪的是,那么多輛出租車,愣是沒有一輛停下來載客的。 寧安意嘿了一聲,越發賣力的揮動著手膀子,結果也一樣,根本沒人理她。 “我隱身了?”寧安意摸摸冰涼冰涼的臉頰,扭頭問顧令渺。 顧令渺指向路邊木牌上的標志——公眾場合,禁止停車。 寧安意:這么尷尬的嗎? “沒事沒事,沒關系的。”顧令渺好脾氣的安慰,“關愛殘疾人,人人有責。” 寧安意聽著不對勁兒,她好手好腳,沒聾沒瞎,怎么就成了殘疾人了? 顧令渺說話不用負責的嗎? 顧令渺答,“關愛智障,一樣的。” 寧安意無話可說,轉頭就走。 再待下去,一定會被顧令渺氣得七竅流血,不治身亡。 見過嘴欠的,沒見過比顧令渺還嘴欠的。 有錢了不起啊,有錢就可以踐踏她的尊嚴啊! 不給他顏色瞧瞧,他都不知道她還可以開染房的。 寧安意為了甩開顧令渺,越走越快,幾乎是跑的,但還是失算,顧令渺幾大步就追上她了,大手一伸,直接拽住她的衣服后領。 寧安意不認輸,梗著脖子往前一掙…… 得,咔嚓一聲,領子沒了。 一陣風吹來,安意涼颼颼的。 “你故意的!”寧安意瞪著顧令渺,眼里噙滿了淚水。 不是她矯情,不是她小氣。 她被掃地出門,什么都沒有,只剩下這一套衣服,以為可以挨十天半個月的,沒想過第一天就報廢了。 未來的路那么長,她要裸奔著過嗎? 寧安意越想越傷心,不管地上的水有多深,一屁股坐了下去。 開始哀嚎,“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大庭廣眾的,虧你下得去手!說好的為人師表呢,我看啊,你完全就是誤人子弟!” 不管是飛奔著躲雨的,還是雨中散步的,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莫不是停下腳步,看著這出好戲。 被圍在中間的寧安意有了底氣,越發扯開了嗓子哭喪,“你說我不給你當保姆你就送我進警察局,那你送吧,大不了魚死網破,我再也不要受你的欺負了!” 圍觀的人時而看看寧安意,時而看看顧令渺,小聲嘀咕起來。 有的說,“看不出來,衣冠楚楚的,竟然是個斯文敗類,當眾欺負小姑娘,簡直不要臉。” 有的說,“你知道什么?一看那男的就是有錢人,有錢人最喜歡的什么,不就是游戲人間嗎?還不是什么刺激就做什么,管他是不是人干的事情?” 還有的說,“覺不覺得那男的挺眼熟,好像在哪兒看過?我先拍張照片……” 寧安意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拍照是嗎?好的,她受害人的姿勢都擺好了。泫然若泣還是泣不成聲,她都可以的。 要讓顧令渺入境,連帶著顧令渺手里還在滴水的整個衣領也不能放過。 顧令渺毀了她的大好人生,她就讓顧令渺聲名狼藉,走上絕路。 兩只眼睛四張嘴,半年之后不是神仙就是鬼,who怕who! 哎哎哎,顧令渺拽她干什么?她姿勢剛擺好,那人都沒有拍呢。 走那么快干嘛,那人都追不上了。 “別放棄啊。”寧安意沖站在原地打算拍照的那人使勁兒揮手,“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呵,寧安意!”顧令渺覷寧安意一眼,咬緊牙關,“真能耐!” 寧安意更是掙扎,“你再不松開,我就喊非禮!” 顧令渺的腳步停下。 寧安意得意了,“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嗎,人在做天在看……喂!你脫衣服干嘛?!” 顧令渺陰惻惻的笑,“有錢,就是可以為為所欲為!” ------------ 第四十二章 婚紗 “這附近都是監控,你會后悔的。” 寧安意抱著手臂往后退。 怕一萬,更怕萬一。 萬一顧令渺獸性大發,饑不擇食,那她豈不是名節不保?那她以后還怎么在人神兩界混? “我勸你不要輕舉妄動!”寧安意出言威脅,“要不然我就咬舌自盡!” “自戀可恥。”顧令渺鄙夷的撇撇嘴,把脫下來的衣服甩到寧安意懷里,順便,再次打量了一下寧安意的身材,說,“你這身材……” 寧安意聞言,不悅的挺了挺胸。 小是小,好歹有,她才多大點年紀,又不是停止生長了……換句話說,她都不嫌棄,他有什么好嫌棄的,從頭徹尾,不管他的事! 以為給她件破衣服就能讓她妥協低頭了?今天,她還就爭這口氣了! 寧安意刷的把西裝外套扔回到顧令渺懷里,頭一回在顧令渺面前露出趾高氣昂的姿態,“賠我新的!” “你是掉進錢眼里了吧?” 她不僅掉進錢眼里,還被金錢腐蝕了,她不管,她就要新衣服,還要那種,質量很好的,款式很漂亮的的新衣服! 要是不答應,她就扯著嗓子喊非禮,讓顧令渺登上明天的早報,從此印上欺負良家少女的烙印,直到死都洗不干凈! 顧令渺認栽。 “好,給你買新的……寧安意,我想問問,你不冷嗎?” 冷啊,怎么不冷?渾身濕透,還在雨水里坐了那么久,不冷就怪了。 尤其是冷風吹過的那一剎那,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在叫囂著冷。 冷,是真的冷。 寧安意很應景的打了個噴嚏。 渾身冰涼,她趕緊抱住即將涼透的自己。 顧令渺的外套搭在身上,暖暖的,很貼心,像是往身子里放了一個暖爐,不過瞬間的功夫,暖得她都快融化了。 “謝……阿嚏!” 好好的道謝沒道完,寧安意揉了揉鼻子。 顧令渺眉頭微皺,“先去買點兒藥吧,不遠處就有個藥店。” 藥是肯定用不著的。 寧安意哪哪兒都不好,唯獨這一點最好,不生病,不吃藥,天大的病來了,緩幾分鐘就好。 要不是有這千金難買的神仙體質,她也不敢這么造作。 “我們先去買衣服!”寧安意指著邊上的一家婚紗店,不由分說把顧令渺拽了過去。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寧安意也是非常喜歡漂亮衣服的,尤其是婚紗店里潔白無瑕的婚紗,像極了天宮仙子們的著裝。 “漂亮,莊重,挺好。”寧安意給出看法,她是很滿意的。 顧令渺不為所動,甚至有了轉身要走的動作。 寧安意眼疾手快,一把把人拽住,“你說了你給我買的。” “是啊,先生。”店員小姐姐帶著最最粲然的笑容走到兩人面前,說,“既然您女朋友喜歡,就給她買吧,千金難買她樂意。” 寧安意贊同那句千金難買她樂意。 不過,人可以亂夸,話不可以亂說。 她不是顧令渺的女朋友,現在不是,以后不是,永永遠遠都不可能是! 小姐姐的臉色一下子變了,里面的情緒萬千,寧安意看得不是很懂。 懷疑?尷尬?不可思議?羨慕?嫉妒?恨? 再看小姐姐,掙扎半天,想出來一句,“先生,您太太真漂亮。” 這話是對著顧令渺說的。 顧令渺面不改色,倒是寧安意,化身為別人踩了尾巴的貓兒,只差亮爪子抓人。 女朋友都不是,還能是老婆? “不買了!”寧安意氣呼呼的拽著顧令渺出了門,嘴里哼哼,“太沒有眼力見兒了,不得不說,眼力太差!” 顧令渺慢慢悠悠的撐開傘,邁步走到寧安意的旁邊。 問,“你不知道那是婚紗?” 寧安意想了想,反問,“婚紗怎么了?” 雖然,看上去笨重了些,但是,是真的好看呀。 祁月說買了婚紗藏在衣柜里,難道,婚紗是禁品,只能看不能買的? 顧令渺:“寧安意,你吃過豬肉嗎?” 寧安意點頭,不僅豬肉,雞鴨魚肉她都吃過,她很好養,完全不挑食的。 顧令渺:“見過豬跑嗎?” 寧安意搖頭,那倒是沒有,有時間的話,可以去看看的。 世界這么大,總要什么都看看嘛。 顧令渺扶額,覺得頭有點兒疼。 人活到這個地步,不是笨,是蠢,也是真厲害,可以蠢得這么清新脫俗…… 顧令渺掏出手機,在度娘上輸入了婚紗,把手機遞過去的同時,無比誠懇的告訴寧安意,“多看看書,多看看世界。” 寧安意本來還對顧令渺的輕慢態度感到不爽,把百度頁面瀏覽一遍之后,悻悻的閉嘴了。 好在,鬧笑話的次數多了,也就不尷尬了。大不了,之后搞好惡補一下二十一世紀的美好世界,不要再出此類的洋相就好了。 寧安意的心之大,不知多大,眨眼功夫就把剛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凈,拽著顧令渺去了下一家服裝店。 剛邁進店門,就把顧令渺晾在了一邊。 往店子里轉了一圈,寧安意兩眼放光,由衷的感慨一句,“真漂亮!” 真的漂亮! 紅的藍的白的紫的黃的,長的短的,露肩膀的開叉的,但凡是她在學校里見過的漂亮款式,這兒都齊全了! “這件!這件!還有這件,我都想試試!” 寧安意高興的點了一通衣服,把身上的外套一脫,扔回到顧令渺手里,再是手舞足蹈的進去了更衣室。 第一件,黃色齊膝連衣裙,復古的款式,腰部有巴掌大的剪切,剛好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腰肢。 寧安意很滿意。 顧令渺搖頭,“丑!” 第二件,大紅色齊踝長裙,除卻漏了一側香肩,完全是中規中矩的款式。 寧安意一般滿意。 顧令渺搖頭,“丑!” 下一件,白色的,哪兒也不露,就是裙子短了點兒,在膝蓋上面。 寧安意勉強滿意。 顧令渺搖頭,“丑!” 寧安意——赤橙黃綠青藍紫,長短開叉露肩的。 顧令渺——無一例外都很丑! 寧安意不干了,說好的給她買衣服,挑三揀四的,是不是不想給錢? 顧令渺淡然回答,“我說的是買衣服。” ------------ 第四十三章 土得掉渣 顧令渺走上前,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里拎了一套和整個店面風格格格不入的衣服。 白色短袖,黑色長褲,寬寬松松的,連尺碼都不用挑,不管衣服褲子,硬是沒有一點兒點綴,哪怕有個兜都好。 這樣的衣服,說好聽了叫做經典款,永遠不過時,說難聽了,那就一個字——土! 寧安意接過衣服,狠狠抖了兩下。 顧令渺挑眉,薄唇一掀,“怎么?” 寧安意沒有正面回答顧令渺的問題,沉默著把衣服抖了又抖之后,指著地板問顧令渺,“看見了嗎?” 顧令渺睨一眼干干凈凈的地面,抿唇,“好好說話。” “你看啊,渣啊!”寧安意越發激動,根本不顧兩人的目光,直接手舞足蹈起來,“看到沒有?渣!” “寧安意!” 顧令渺從來不需要過多語言,單是喊個名字就足夠讓寧安意慫。 “去把衣服換了。”顧令渺說。 寧安意撅嘴站在原地,一步也不肯挪動。 她幽怨的看著從頭到尾沒說上一句話的店員,愈發幽怨。 她恨! 都土得掉渣的衣服,為什么還會掛在店子里? 既然放在店子里,為什么不好好藏著,偏要被顧令渺看見? 能不能幫個忙,說這件衣服是非賣品。如此如此,那么那么,顧令渺不好意思強買的…… 寧安意的意思太明顯,店員完全明白,也著實想要幫寧安意,可看見顧令渺掏出來的粉紅票子,不自覺改了主意。 開門做生意,最不能得罪的就是錢,誰有錢,誰就是上帝,就該聽誰的。 店員接過錢,殷勤的上前打開更衣室的門,邀請寧安意進去。 寧安意怒火中燒,差點兒就從五臟六腑燒出來了,真的,要不是顧令渺那比滅火器還要管用的冰冷眼神,她的怒火可以繞地球三圈。 “我不生氣,不生氣,假裝自己很中意……” 寧安意不斷的安慰自己,對自己說沒關系,不要生氣,生氣是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念念叨叨半晌,才終于說通了自己,強顏歡笑的拎著衣服進去更衣室。 穿一件自己完完全全不喜歡的衣服是什么感覺? 反正寧安意是看哪兒都不順眼。 衣服像抹布,褲子像抹布,還是年代久遠的那種抹布。 寧安意越看越覺得來氣!那么多好看的衣服不要,非要逼著她穿這件,顧令渺是不是腦子有病! 管他的,既然給了錢,那就不用擔心顧令渺退貨了。 寧安意嘿嘿一笑,使出渾身解數去禍害衣服。撕不爛就拼命扯,扯不動就用牙齒咬,只有寧安意想不到的,沒有寧安意做不到的! 事實證明,這衣服不僅丑,質量還好,饒是寧安意絞盡腦汁,用盡辦法,不破就是不破。 寧安意穿好衣服坐在小木凳上,生無可戀的看著頭頂的燈。 這命,沒救了。 “咚咚咚。” 更衣室的門被人很有節奏的敲了三下。 不用問也知道,除了顧令渺,沒人干得出這樣他自己淡定得跟神馬似的,卻讓人無計可施的事情。 催什么催?!這更衣室又不是設了密道,她還能跑了不成? 寧安意胡亂的扒拉兩下頭發,拉開門走了出去。 剛出去,店員就迎了上來,一面殷切的給她整理衣服,一面笑瞇瞇的夸獎,“小妹妹皮膚好,身材也好,這么簡單的款式,硬是被您穿出了不一樣的感覺。” 寧安意透過鏡子看了一眼。 并不覺得哪里好看。 除了,人高了一點,腿長了一點,年紀小了一點。 話說回來,人還是那個人,身材還是那樣的身材,換件衣服就能變了?還不是鏡子有問題…… 寧安意鼻子里哼了一聲,用動作表示并不贊同店員的話,一只手偷偷摸摸去抓著店員剛才才塞進褲子里的衣角。 她就不要好看,她就是要顧令渺看看,他親自挑選的衣服有多難看! 趁現在反悔不算晚,她愿意給他改正的機會,裙子隨他挑,只要不是這套衣服,其他的她都欣然接受。 寧安意確定自己的態度很明顯了,這才透過鏡子去看顧令渺的反應…… 好家伙,看都不看她一眼,一手托著下巴站在鞋柜前,不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寧安意可不愿意再被顧令渺支配了,這一次,她先下手為強,搶過一雙閃閃發光的高跟鞋就往腳上套。 尺碼不用說,她看中的鞋子,只能是她的尺碼。 “我忘記了!”寧安意一拍腦門兒,對著顧令渺狡黠一笑,“我的腳打濕了,這樣試了鞋子,這一雙肯定是賣不出去了。” 要不就給她買,要不,她就把所有鞋子都試一遍! 不要懷疑她的破壞力,她可是出了名的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顧令渺的手還搭在唯一一雙白色板鞋上,聞言,默默的挪開手,掏出錢包付了錢。 這是第一次,寧安意在顧令渺跟前占了上分。 她就說,顧令渺不過就是只貓,又不是機器貓,不可能刀槍不入的,總算是讓他吃了一癟。 這算什么?首戰告捷。 寧安意高興的比了個耶的手勢,跟著顧令渺出了服裝店。 服裝店門口,大喇喇停著顧令渺揮手讓走了的那輛法拉利,司機撐傘站在車外邊,恭恭敬敬的打開副駕駛的車門。 “你要走啦?”寧安意高興的詢問,沒忘記看一眼顧令渺手里黑色的大傘。 幫人幫到底,把傘送給她了唄,又管不了多少錢,權當積福了。 顧令渺:“上車。” 寧安意連連擺手,“不用特意送我回去,我還有事,先不回去。” 笑話,剛被趕出來就巴巴的回去,豈不是太沒有面子? 結果,抗議無效,寧安意被顧令渺塞進了車里。 寧安意想,能擺脫顧令渺也算一件好事。 她透過車窗給顧令渺揮手,客氣的說了句,“顧院長,再見。” 然后,顧院長就進了駕駛室。 寧安意揮手的動作僵硬在半空,要不是車窗外的司機朝她揮手,她不知道還要僵多久。 “不用……不用親自送我的……” 寧安意半天憋出這么一句。 ------------ 第四十四章 獎勵不要了 上車之后,顧令渺先是開了暖氣,再是隨手扔了一塊毛巾給寧安意。寧安意了然,拿著毛巾擦頭發。 一人開車,一人擦頭發,兩人都沒有說話,空氣中不至于硝煙彌漫,但氣氛委實尷尬。 頭發擦得差不多了,寧安意把毛巾折好放在一邊,透過車窗看著沿途的雨景,伸手揉了揉泛紅的腳腕。 乖乖,這十一厘米的高跟鞋中看不中用,穿不得,她總共走了不到五十步,就崴了兩次腳,虧得每一次都及時挽救了,否則,腳也廢了。 都怪那些女孩子!是平底鞋不好穿還是涼鞋不好穿?非要穿高跟鞋。穿就穿吧,痛苦也不表現出來,非要裝出一副走路輕盈窈窕的樣子來,誘她上當。 人嘛,貴在老實,這么不老實,活該她們一個個的穿得腳趾頭都變了形。 顧令渺透過鏡子瞥寧安意一眼,問,“鞋不合腳?” 寧安意馬上收回揉腳踝的手,規規矩矩坐好,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力證她沒有。 說一千道一萬,自己選擇的鞋子,趴著跪著也要穿。 承認鞋子不好穿,打自己臉?不存在,不存在的。 “怎么不去找我?”顧令渺突然問。 寧安意腦子一秒死機。 之前不是跟他解釋了她徹夜未歸的事情嗎?問過一遍的問題拿來問第二遍,是不是知道她撒謊都是信口開河,已經忘了之前的說辭? 這么明顯的欺負人,那就太不要臉了。 寧安意憤懣的看著顧令渺,剛好,顧令渺也扭頭看著她。 “你家里人說要給你辦退學手續。”顧令渺說。 “哦,這個啊。”寧安意松了一口氣,幸好沒追究她的眼神。 她點頭,“是的,退學。顧院長,他們去辦手續,還麻煩您給個方便。” 說完寧安意就后悔了。 秀兒一家和顧令渺是什么關系吶,人家是一家人,照顧不照顧的,還用她說? 真是吃飽了撐的,沒事找事兒。 “多嘴了,多嘴了。”寧安意賠笑,輕輕拍了兩下嘴唇。 顧令渺抓方向盤的手似乎緊了一緊,車子的速度明顯快了一點。 “不上學,獎勵不要了?” 嗐,學都不上了,還要什么獎勵? 說實話,她是打算跑路了的,這不是撞在槍口上了嗎?既然碰見了,這事兒總是要解決的。 寧安意鄭重承諾,“顧院長,您放心,欠您的錢我是一定會還的,不僅還,還會連本帶利的還,不過顧院長,您也知道我的條件,您這錢,可不能按照高利貸來算。” 顧令渺睨她,“工作也不打算要了?” 是的,不要了。 要說讀書,寧安意還有一丁點兒的興趣,給顧令渺當保姆,半分興趣都無。 她巴不得離顧令渺十萬八千里遠,有生之年都不要再見。 “要不然,您說說我要還您多少錢,我一并給您?” “你有錢?” “我有朋友……” “祁月?” “我有其他朋友……” “吱!” 一個急剎,寧安意咚的撞在玻璃上,沒來得及看一看車子飆出去多遠,顧令渺已經開了車門的鎖,意在讓她麻溜兒的滾蛋。 寧安意摸摸頭發,這可是剛擦干的,她不要面子,毛巾總不能不要吧? “下車!”顧令渺冷冷清清的賞了三個字。 哼,下車就下車,又不是沒見過這破爛玩意兒,什么用都沒有,她還不想坐呢! 等她有了錢,她買十輛,不,她直接把他的車庫買下! 寧安意嘴一撅,推開車門下車。剛下去,冷風就把她吹得一個哆嗦。 喵的,剛才怎么沒發覺這么冷?冰冷的雨水在臉上胡亂的拍,真是刺激。 寧安意抱了抱手臂,往顧令渺看去。 能不能行行好,把傘給她用用?雨越來越大了。 “溫泉酒店,前行一千米。” 顧令渺撂下這么一句話,開著車子飛奔而去。 寧安意氣得跺腳。 管它多少米,好歹把傘給她呀。 一千米,還一千米,這么遠的路程,等她走過去,兩只腳都可以不要了! 不就是嫉妒她有朋友嗎?嫉妒就明說,她又不會嘲笑他! 寧安意怒氣難消,狠狠的再跺了跺腳,這一跺,把其中一只的鞋跟跺斷了。 “全世界都跟我作對!萬惡的人類社會!”寧安意把兩只鞋子都脫下,拿在手里狠狠兒往地上敲,“不想活是吧,我讓你粉身碎骨,粉身碎骨!” 用力過猛,一只鞋子不受控制,咻的飛了出去,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噹的砸在一輛黑色轎車的擋風玻璃上。 寧安意清楚的看到,那只鞋子穩穩的掛在車上,殘余的半截鞋跟盡數進去了玻璃里面。 車子迅速停在一邊,仿佛帶著滔天的怒火。 寧安意不敢細看,略略一瞟車標志,心里更是咯噔咯噔,咯噔咯噔…… 不管是獅子牌的還是豹子牌的,她都攤上事兒了! 那么大一塊玻璃,她要怎么賠? 這鞋子是開過光的吧,專挑貴的砸?要砸的是輛玩具車,她就不用這么戰戰兢兢了。 車窗搖下,是一張滿臉橫肉的壯漢臉,看那身材體型,一腳就能把她踩成粉末。 寧安意手持著另一只斷了根的高跟鞋,忙不迭往車子邊上湊去。 壯漢看到寧安意舉著的高跟鞋,一咬牙,語氣不善的問,“咋滴,想打架?” “不不,不,沒有!” 寧安意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為了表示她真沒有,趕緊把鞋子扔出去。 又是噹的一聲…… 寧安意捂臉,王母娘娘,可不可以不要再這么玩她了? 她就不信那么巧,后座的車門偏要在這個時候打開! “大哥,手下留情。”寧安意雙手抱頭蹲下,加一句,“你要是打臉,我會還手的。” “安意,真的是你!” 熟悉的生意在耳邊回旋,又是意外,又是驚喜。 寧安意甫一抬頭,激動得是熱淚盈眶。 “格……格格!” “怎么這么傷心?”宋格上前把寧安意扶起來,問。 寧安意搖頭,她不是傷心,她是開心,發自內心的開心。 宋格受寵若驚,“看見我,真那么開心?” 寧安意抹了一把不受控制的眼淚,看著宋格的眼睛說,“是你的車就好了,不然我得賠慘!” ------------ 第四十五章 兩清 宋格每次都被寧安意的直腸子刺激得無話可說,你了半天都想不起來剛才的說辭,只能作罷。問了寧安意要去的地方,把寧安意扶到車上坐好了,趕緊取出毛巾要給寧安意擦頭發。 “我來,我來就好。”寧安意急忙接過毛巾,胡亂的往頭發上擦了兩把。 她先是砸壞人家的車,再是弄濕人家的車墊,就算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享受人家的伺候。 哪知,宋格這只手剛松開,那只手又拿了一條毛巾,還是沖著她腳去的! “我來,我來就好!” 寧安意驚叫一聲,顧不上手上的毛巾往哪兒飛,一把奪過宋格手里的毛巾,三兩下把腳上的雨水擦干凈。 把毛巾墊在腳底下,寧安意一個勁兒的傻笑。 宋格問她,“怎么弄成這個樣子了?遇到搶劫的了?” 遇到搶劫的了還好,她一個左勾拳,一個右勾拳,再加一個回旋踢,充分發揮與生俱來的本事,保準讓搶劫的人落荒而逃。 偏偏,遇到的是顧令渺。 打,打不過!罵,罵不過!人家還有王母娘娘,以及天上的一眾神仙撐腰,她半點兒轍沒有。 說到這兒,寧安意很是好奇,她問宋格,“你說,是不是每個資本家都喜歡欺負弱小,所以才被叫做萬惡的資本家?” 寧安意這么說,宋格就明白了。和他猜測的一樣,就是顧令渺,他觀察了這么多天,發現,寧安意也就在顧令渺跟前老老實實的,也只有顧令渺能讓寧安意吃癟,他就不明白了,寧安意為什么那么害怕顧令渺? “你喜歡顧令渺?”宋格問。 寧安意越發坐得端正了。這個問題,她拒絕回答,她想靜靜。 為什么所有人都覺得她喜歡顧令渺呢?難道她喜歡顧令渺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嗎? 憑什么,就是她喜歡顧令渺,而不是顧令渺喜歡她呢? 她很漂亮,性格也好,除了上不得廳堂,下不了廚房,其他方面,很優秀的。 不不不,扯遠了。 這不是她喜歡顧令渺還是顧令渺喜歡他的問題。 寧安意在宋格期待的眼神當中,把宋格的臉掰了正對她的,一個字一個字的告訴宋格,“格格,我欠顧令渺錢。” “多少?” “一百塊。” “就一百塊?” 當然不可能是一百塊錢的事情。 寧安意把她欠下一百塊,到被威脅去當保姆,再到把顧令渺的愛車撞壞的經過都說了一遍。 她狠狠喘了一口氣,嘆息,“那車多少錢,我也不敢說,也不敢問,然后,就這樣了……” “這事兒你不用管了。”宋格愛憐的拍拍寧安意的腦袋,放柔了聲音說,“你欠他的錢,我幫你還。” 這樣的結果,寧安意一點兒也不意外。宋格是真有錢,不會在意那一星半點兒的。 可她心虛。 都說無功不受祿,要是宋格給她還債的條件是讓她去給宋格養寵物,那她是不愿意的。 “我沒說讓你去給我養寵物,我是說,讓你去給我當寵物!” “嗯?”寧安意不解的比劃了兩下,“就是那種,我什么都不用做,你養我的那種?” “是啊,我養你,好吃好喝養你的那種。” 聽到這里,寧安意只想說一句,好人一生平安,像宋格這樣的大好人,一定有好報的。 話說到這里,寧安意決定問問清楚。 “那我要什么你都會給我買嗎?比如各種各樣漂亮的裙子?” 別跟顧令渺一樣,承諾了要給她買的,臨了又反悔。 分明也不差錢,非要弄得她心情不愉快。 男人的心思,呵,她委實猜不透。 “買!只要你要,只要我有,要什么我都給你買。” 好! 寧安意只用一個字就把后半輩子定下了。 真該讓顧令渺來看看,什么叫說人話,什么叫干人事! 顧令渺那只,恐怕一輩子都不知道怎么樣哄女孩子開心…… 想誰看見誰,寧安意抬頭一望就望見撐了傘站在車旁邊的顧令渺,神色冷冷清清的,就那張面癱臉,怎么看也看不出差別。倒是眼神,好像比任何時候都銳利一些。 顧令渺的心情,她可以理解,并且深表同情。 作為一個沒有女朋友還沒有朋友的正宗單身狗,看見她有女性朋友還有男性朋友,并且美的美,帥的帥,心里面肯定羨慕嫉妒恨。 情理當中,情理當中,她理解,完全理解,但她要炫耀,狠狠的炫耀! 車停下,寧安意迫不及待的打開車門跳了下去。 宋格跟著下車,嗔怪的抓住那只瘦瘦的胳膊,“安意,你沒穿鞋。” 沒穿鞋算什么,能見人就可以了。 寧安意已經聽不進去宋格說什么了,她滿腦子裝的都是炫耀,指著宋格就耀武揚威的跟顧令渺說,“顧院長,這是宋格,我的朋友,非常好的朋友!” 顧令渺沒正眼看宋格一眼。目光從宋格抓著寧安意胳膊的手上,一路向下,落在寧安意踩在雨水里的兩只腳上。 問,“鞋呢?” “壞了……” “扔了。” 寧安意和宋格同時開口,說的是截然不同的兩個答案,兩個答案代表的意思,也是天差地別。 寧安意沒骨氣,當即軟糯糯的解釋,“壞了,就扔了。” “顧先生,安意欠您的錢,我會替她還,包括這雙鞋,一共多少,勞煩您算一算,連本帶利,只管開口,別客氣。” 顧令渺還沒說話,宋格已經先一步開口。態度倨傲,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樣兒,寧安意看了都來氣,別說是顧令渺。 寧安意很怕顧令渺當場就和宋格打起來,忙往宋格面前站,想把宋格遮擋嚴實。 打死顧令渺沒什么,大不了她頂罪,皆大歡喜,就怕死的是宋格,畢竟,顧令渺是練過的,萬一宋格打不過,那不就死翹翹了…… 顧令渺目不轉睛盯著寧安意,把寧安意所有的動作都看在眼里,看著看著,竟然笑了。 問,“寧安意,我缺錢嗎?” 也是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 寧安意冷哼,他不缺錢,他缺的是心肝! 顧令渺大手一揮,“保姆的事,一筆勾銷,兩清,有宋先生作證。” ------------ 第四十六章 送傘 寧安意剛想說句謝謝,顧令渺的目光已經迅速移到宋格身上去了。 說,“宋先生,久仰大名,有空可以喝喝茶。” 顧令渺沒毛病吧? 這么目空一切,不可一世的一個人,居然主動和別人打招呼,還是剛剛才給了人家冷臉,當人家不存在的宋格?! 宋格也是,剛才恨不得炫富炫死顧令渺,這會兒,居然也是笑呵呵的同顧令渺握手,一口一個顧先生的喊著,好不親熱。 兩人寒暄著,一說一笑,越說越投緣,恨不得把下次見面的時間地點都定下來。 他們倆,關系要是有這么好,一見面都應該抱著,大喊一聲好兄弟的。 難怪都說商海沉沉浮浮,最是虛假,百聞不如一見,今天見識了,比想象中的還要假。 寧安意看著緊緊握在一起的兩只手,雖然,兩只手都是又細又長,又白又嫩,非常的養眼,但是,他們握手的時間是不是太長了? 還有,顧令渺打傘沒問題,她和宋格不打傘也沒問題,問題是,顧令渺自己打傘就算了,為什么要把宋格一并遮擋了去,留她一個人被雨淋呢? 她這么大一個人站在顧令渺面前,顧令渺那么大一雙眼睛,真就看不見? “好了。”顧令渺笑著收回和宋格緊握的手,說,“有時間再聊。” 宋格笑著點頭,“下次再見。” 兩人臉上的笑容太假,假得寧安意都看不下去。 還是那句話,男人要是虛偽起來,壓根兒就沒女人什么事。 “寧安意。” 顧令渺突然喊了寧安意的名字,還把手里撐著的傘轉交到了寧安意手里。 “你不是喜歡這把傘嗎,我送給你。”顧令渺說。 宋格立馬代為拒絕,“顧先生太客氣了,安意需要什么,我會給她置辦的。” 顧令渺一笑,“那就當送給你們兩人的吧。” 寧安意聽著兩人溫柔的話語,總覺得有無形的劍在漫天飛舞。 空氣凝固,帶著濃重的殺機。 風從耳畔拂過,仿佛是在對她提出挑釁。 寧安意一把握住顧令渺的手! 四只眼睛齊刷刷的朝她看過去,極具殺傷力。 在這堪稱生死存亡的時刻,寧安意淡定的開口,“你手背都白了……宋格的也是……所以說嘛,握個手而已,禮儀到了就好了,不用握那么久,主要是傷手。” 顧令渺漠然的抽回自己的手,和宋格相視一笑之后,上車,絕塵而去。 寧安意嘖嘖感慨,“幸虧你來了,要不然,這黑心腸的人肯定是自己舒舒服服泡著溫泉,讓我在一邊傻乎乎看著。” 宋格擰著眉頭想了什么,片刻后,看看寧安意的臉,又看看寧安意舉著的傘。 建議,“安意,這傘扔了吧。” 寧安意手上一緊,往后退了一步,“干嘛扔了啊,這傘質量不錯,手感也挺好的,他既然送了,那就留著好了。” “這不是一把普通的傘。”宋格說。 送他們傘,是詛咒他們散,他們都還沒開始呢,顧令渺詛咒他們分開。 這就是顧令渺的險惡用心! 寧安意瞬間也警惕起來,“顧令渺是不是在里面藏了微型炸彈?還是用毒藥把傘浸泡過了?會不會是他手上有毒,借著傘柄傳給我了?” 寧安意有無數種猜測,幾乎是用最大的敵意去揣測顧令渺的用心。 看到寧安意對顧令渺的防備,宋格就放心了,心情大好的把寧安意帶回了他的別墅。 也是兩層樓的小洋房,粉刷得白白亮亮,周圍種滿帶刺的玫瑰,看著就很上檔次。 寧安意心里默默的把兩個人的別墅做了個比較。 宋格的呢,相對張揚,讓人一眼就看出來是價值不菲的好東西,怕摔碎了撞破了,不敢輕易上手掂量。 顧令渺的呢,看上去普普通通,尋尋常常,然而,當你一不小心碰到什么,妄圖賠償的時候,就會后悔自己的想法,那些個玩意兒,真不是一般人賠的起的…… “安意,你安安心心在這兒住,有什么事情就找樂哥。我去日本出差,也就幾天的時間。” 寧安意的頭點得好好的,聽到宋格的后半句話,只覺得心中涼涼。 “格格,你什么時候走?” “還有十來分鐘。怎么了,還是不放心?” 寧安意是相當的不放心。 她和樂哥不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有一種預感樂哥會趁宋格不在欺負她。 “安意不能以貌取人。”宋格臨走前鄭重的告訴寧安意,“樂哥只是看著壯如牛,其實心思細膩,最是會照顧人的。” 宋格剛走那天,樂哥就像宋格說的那樣,真的是很認真的照顧寧安意。 渴了,遞水。 餓了,準備滿漢全席。 寧安意往東,樂哥絕不往西。 寧安意要上天,樂哥絕不讓她下地。 經過考察,寧安意相信了,樂哥是個好人。 所以,第二天,寧安意就交給了樂哥一個艱巨的任務-陪她逛街。 她負責挑東西,樂哥負責結賬拎包。 從東城到西城,從南城到北城,一天從早到晚,沒停下來喘口氣。 看著滿床的裙子鞋子包包,滿屋子的戰利品,寧安意由衷覺得,樂哥這個人,可以委以重任。 第三天,寧安意挑出一條湖藍色的齊膝短裙穿上,自認為美美噠,美中不足的是,那么多漂亮新鞋子里,找不到一雙顏色款式合適的鞋作為搭配。 寧安意馬上撥通樂哥的電話,讓樂哥陪她出去買。 樂哥說在樓下客廳等著,有禮物要送。 寧安意下樓去,樂哥還站在門口。 “樂哥,你要送我什么?”寧安意滿懷期待的問。 是吃的穿的用的? 樂哥搖搖頭,“玩的。” 玩的? 好吧,有一點點失落。 不過,雖然不如其他幾種實際,也挺好的。 寧安意催促著樂哥快點兒拿出來,她有些好奇是什么好玩的。 樂哥說,“你閉上眼睛,數到三。” 寧安意笑,“樂哥,你還搞神秘。” 說完,乖乖閉上眼睛數數。 一,二,三…… 寧安意迫不及待的睜開眼睛,在看到樂哥所謂的禮物的時候,笑容盡數在臉上凝固。 ------------ 第四十七章 將就著過吧 搞什么,居然送她狗,還是一條又大又兇的藏獒! 寧安意嚇得直往后退,鄭重聲明,“我不要!” “不喜歡這個長相?沒關系,還有一條!” 樂哥立馬牽出另一條又大又兇的藏獒。 笑呵呵的說,“顏值最高的兩條都在這兒了,你必須選一條,要不你就是看不起我!” 寧安意受的威脅很多,但她發誓,這是她受侮辱最大的一次。 她實在不敢相信,她居然被兩條藏獒追著跑,跑過客廳,跑過樓梯,還順著偌大的草坪跑了一圈。 關鍵時候法術不靈,已經夠讓她生氣的了,樂哥居然還作死的對她說,“我以為你是開玩笑的。” 喵的,玩笑是這樣開的么? 沒看到她已經嚇得臉色發青了么? 還把狗鏈子松開了,讓兩條藏獒撒開腳丫子攆著她跑! 說什么,藏獒訓過的,訓過的就不會咬人了么! 寧安意生氣了,扭頭就走,不管樂哥怎么懇求,怎么挽留,就是不愿意回頭。 她要走,王母娘娘都留不住! “我得讓他知道,我也是有脾氣的!欺負誰也不能欺負我!” 寧安意氣勢十足的對電話那頭的祁月說。 祁月嗯嗯啊啊表示知道了,問,“要不你來我家吧?我爸今天親自下廚,剛好讓你嘗嘗什么叫人間美味。” “好呀好呀。” 寧安意嘴角忍不住的往上揚,說了這么多,她就等這句話呢! 她身上的那點兒錢,吃兩頓飯就沒了,要是找不到落腳的地方,她就只能露宿街頭了。 沒成想,住的地方找著了,還可以蹭一頓祁爸爸親手做的飯! 花兩塊錢打的電話,就是值! “你在哪兒?”祁月問。 寧安意笑了兩嗓子,“我在城中心廣場,雕像旁邊的那個電話亭。” “好,我讓顧令渺來接你。”祁月的聲音小了,“我跟你說,他這幾天心情似乎不大好,從早到晚都冷著個臉,等下你別招惹他。” 已經招惹了好嗎! 她可是把顧令渺氣得連賬都懶得跟她算了! 就這陣勢,她再說不招惹,有用嗎? 寧安意揉一把無辜的頭發,頹然,“等他走了我再去找你……” “走什么啊!他這幾天都住我家。” 寧安意從牙縫里擠出一句,“不是前未婚夫嗎?那么尷尬的關系,為什么還要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我也想知道……” “算了算了……”寧安意再狠狠揉了一把頭發,“我不去了,我回家!” 比起看顧令渺的臉色,還不如舔著臉回劉家。 有劉德柱在,至少不會不讓她進屋,她還可以厚著臉皮賴上一個月,說是在找房子。 寧安意花八塊錢打車回去劉家,如她所想,她進去屋里了。 但是,劉德柱不在家! 秀兒說,劉德柱之前那次回家算是請假,這次去,真的要一個月才會回來了。 寧安意唯一一條退路,斷了,就這么斷了…… 劉子伊還一邊啃西瓜,一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問,“寧安意,你不會是走投無路想回來吧?” 寧安意呵了一聲,“哪兒能啊,我不過是有東西忘拿了,拿了就走!” 死鴨子嘴硬不假,可在劉子伊面前,這口氣不能不爭! 寧安意裝模作樣就要進屋去找東西。 沒想到的是,剛站起身,就被秀兒拽了坐下了。 “回來住多好啊!”秀兒睜著眼睛說瞎話,“你走了我們好不習慣,都怪想你的。” 是嗎? 那怎么她的一應用物都清空了? 她不用進屋看就知道,那張上下床換成了劉子伊的專屬單人床。 秀兒打著什么鬼主意,不如就明說了。 “那我就直說了。” 秀兒從茶幾抽屜里取出一張照片,跟寧安意介紹,“這是我一個遠方表弟,離過兩次婚,有兩個孩子,名下有三套房,兩輛車,條件還不錯。” 寧安意默默看著秀兒,然后呢,跟她有什么關系? 秀兒咳嗽兩聲,身子往邊上避了避,“我覺著,和你挺合適的!” “合適?”寧安意頓了頓,繼續盯著秀兒的眼睛,“合適是什么意思?” 秀兒舔舔嘴唇,身子再往邊上挪,覺得挪出一個安全位置了,才說,“反正你也不讀書了……他又不嫌棄你學歷低,沒工作,沒收入,你嫁過去,將就著過吧。” “過你祖宗!”寧安意一腳把茶幾踹出去老遠,“又老又丑,我還嫌棄他呢!” 寧安意雖然不著調,但像現在這樣發脾氣,還是沒有的。 秀兒和劉子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再吱聲。 寧安意拿過一邊的電話,播了祁月的號碼。 接電話的卻是顧令渺。 “您好,哪位?” 短短的幾個字被顧令渺說得又冷漠又疏離,那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覺又來了。 寧安意在氣頭上,也沒好氣兒的說,“我找祁月。” “睡了。” 兩個字就把寧安意打發了。 寧安意以為,看在師生一場,主保一場的份兒上,顧令渺會問她一句怎么了,會問她一句找祁月干嘛,可是都沒有,說完那兩個字,顧令渺就切了電話。 這一刻,寧安意似乎才明白別人為什么會說顧令渺高高在上,原來,高高在上,是這樣的感覺。 原來,被一個自認為是狗皮膏藥,怎么甩都帥不掉的人忽視,是這樣的感覺。 寧安意緩緩放下電話,心中五味雜陳,眸中有片刻的失神。 失神的瞬間,劉子伊湊過來,幸災樂禍的說,“被人拒絕了吧?沒有地方可去了吧?寧安意,你不過就是個高中文憑,還想怎么樣,遇到不嫌棄你的,嫁了吧!人心不足蛇吞象喲。” 秀兒也舉著照片說,“過了這個村兒就沒這個店了,明天,明天我就帶你們見面!” “見你祖宗!狗眼看人低的東西,早晚有你們后悔的時候!” 寧安意怒不可遏的吼了一嗓子,轉身就往外走。 劉子伊嘖嘖兩聲,說,“街上很多流氓地痞,不僅劫色,還會把你的心肝肺挖出去賣了!” 寧安意狠狠的甩上房門,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劉家。 ------------ 第四十八章 開車來接我 寧安意不怕天不怕地,就怕身處人世間,而她沒法力。 雖然她深信,人間有真情,人間有真愛,人間遍地是好人,但她還是怕。 看到光著膀子,露出左青龍,右白虎的壯漢,她怕! 看到三五成群,拎著酒瓶子唱歌的壯漢,她怕! 看到一路跟著她,一個勁兒傻笑的壯漢,她還是怕! 反正大街上的人,在她眼里,都是妖,都是魔,都是會把她心肝肺挖出去賣了的壞人! 寧安意跑啊,跑啊,拿出一百米沖刺的速度殺進最近一個電話亭,打給祁月。 嘟…… 嘟…… 嘟…… 寧安意氣得捶xiong頓足,為什么不接她電話?平時都要熬夜追劇看小說,為什么今天要那么早睡覺? 氣急敗壞的發泄一通后,自覺的蹲在角落面壁思過。 為什么不存很多很多的錢? 為什么不接受樂哥的賠禮道歉? 為什么,為什么要得罪顧令渺? “咚咚!” 背后的玻璃被人敲響,寧安意回頭,可不得了! 是個長滿絡腮胡的外國男人,身高起碼一米九,倘若一出手,絕對能打得她滿地找牙。 寧安意顧不了那么多了,用最快的速度按下在腦子里回憶了無數次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人接通,冷冷的聲音傳入耳中,卻比任何時候都讓寧安意安心。 “顧……”寧安意顧半天,也不知道顧什么好,干脆開門見山說了,“可不可以來接我?” 顧令渺默了默,“還有事嗎?” 這是顧令渺掛電話的前兆,寧安意著急忙慌開口,“別掛,別掛電話!我就只剩這兩塊錢了,你要是把電話掛了,我就完蛋了。” 寧安意越往后說,聲音越抖,不難聽出來已經帶了哭腔。 她說,“你開車來接我……” 顧令渺:“我喝酒了……” “那你還要不要這個保姆了!你要是不來接我,我就去給別人當保姆!” 寧安意沒想哭,要問眼睫毛上掛的是什么,她只能說,實在是眼淚來了擋不住。 外邊那個外國人不停的拍打著玻璃,嘰里呱啦說了一長串,她一個字都沒聽懂。 不知道他會不會直接沖進來,把她的器官挖走。 “你在哪兒?” 顧令渺終于開了金口,軟了態度。 寧安意左看右看,在夜幕星河下,完全看不出來這是哪兒。 “只知道在離我家小區最近的那個電話亭。” “在那兒等著,別動,我馬上……” 馬上怎樣還沒說完,電話自動切斷。 寧安意憤憤看著聽筒,罵了一句,“說幾句話就兩塊錢,搶人啊!” 好在電話掛斷的剎那,她聽到了引擎發動的聲音。 寧安意退回到剛才蹲的位置,繼續蹲著,兩手抱著膝蓋,頭埋在兩手之間,刻意忽視電話亭外面的動靜,耐心的數數。 從一數到一百,再從一數到一百,反反復復數了十次,明亮的車燈照進電話亭。 寧安意抬頭,只看見顧令渺高大的身影從電話亭外邊逼近,在車燈的照映下,整個人仿佛鍍上了一層金光,神圣不可侵犯。 從沒見過顧令渺這么帥的時候,這速度,這走姿,這氣場,帥得犯規! 寧安意花癡了,直到顧令渺推門進來,她還保持著兩眼發光的動作。 顧令渺居高臨下看著寧安意,朝那個眼淚在眼眶里打轉,還可以分神花癡的寧安意伸出一只手,說,“起來!” 聽到顧令渺的聲音,寧安意一秒回神,本是想著起身給顧令渺一個大大的擁抱的,怎奈還沒完全起身,就咚的跪在了顧令渺腳下。 顧令渺一本正經的說,“感謝歸感謝,不用行大禮。” 寧安意:“我只是腳麻了。” 顧令渺無奈的搖頭,蹲下去把人扶了起來,緩步往外走。 剛出去電話亭,一直守在電話亭外邊的男人迎了上來,嘰里呱啦說了什么,還配上了動作。 寧安意聽不懂,只能兀自揣測,小聲跟顧令渺說,“就是他,想把我的心肝肺挖了去賣錢。” 顧令渺看寧安意一眼,用寧安意聽不懂的語言跟男人說了一通。 然后,男人笑了。 再然后,顧令渺說,“Thank you.” 這一句,寧安意聽得懂。 可是,為什么要說謝謝? 等到男人邁步走了,寧安意才問,“他說什么?” 顧令渺深深的看寧安意一眼,兩只眼睛明亮亮的,仿佛能把人吸入其中。 寧安意也看出了里面的笑意。 這事兒,絕對不簡單。 “他說,他看見你在電話亭里,一會兒抓頭發,一會兒捶xiong,一會兒跺腳,一會兒這樣一會兒那樣的,以為你有病。想進去吧,怕嚇到你,敲玻璃問你吧,你只顧抹眼淚,理都不理。” 寧安意被說得面上一紅。 有那么夸張嗎? 她不過就是很糾結,很緊張,下意識發泄了一下。 她理一理被抓亂的頭發,低著頭問,“那你又說了什么?” “哈!”顧令渺笑出了聲,“我說你在跳大神,還跟他普及了一下,這巫蠱之術。” 寧安意就知道,顧令渺嘴里,說不出什么好話。 她有心里準備,不氣不氣。 “上車吧。” 顧令渺甫一打開副駕駛車門,寧安意就鉆了進去。 她是真怕顧令渺想起她的所作所為,把她扔大街上。 這不,兩分鐘不到,顧令渺就開始興師問罪,問她,“不是和你朋友走了嗎?怎么,被你朋友拋棄了,只能流落街頭?” “他出差了……”寧安意心中很是失落。 要是宋格在,肯定不許樂哥如此那般的欺負她。 要是宋格在,肯定不會讓她獨自一人在街上游蕩。 “這么說,我來得不是時候。我應該不來的,應該讓人把你的心肝肺挖去,你朋友一看你那么慘,直接就養你一輩子了。” 顧令渺說話時眼睛看著前方的路,寧安意卻總是有一種錯覺,覺得顧令渺在看他。 聽得出來,顧令渺的心情不好,還沒有剛才好。 和宋格又是商場上的對頭…… 寧安意趕緊握緊車把手,避免被顧令渺一腳踹下去。 她賠笑,“您過來接我,我很感激,您真好。” ------------ 第四十九章 有多好 顧令渺順口問了一句,“有多好?” 寧安意說人真好,純屬一句口頭禪,也是隨口那么一說的,沒想到顧令渺還會問這么一句。 有多好?其實也沒多好,之前欺負她,根本談不上好,嚴格說起來,也就今天晚上好。 實在要問的話,那就和許朗差不多好。 顧令渺覺得好笑,“許朗不過就是給了你一碗面,你就真把他當你哥了?” 那是當然! 碗面之恩,定當涌泉相報。 她可是有恩必報的。 等哪天時機成熟了,還可以拜個把子什么的。 “好吧。”顧令渺沒打算在這個話題上耽擱太多時間,他用余光瞥一眼寧安意,很是不解的說,“感覺你今天氣勢不夠。” 每次都是,表面上唯唯諾諾,他說什么她就聽什么,他讓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其實心里面是不服氣的,趁他不注意,都會做上幾個小動作。 后來,長進了,一舉抓住機會,借著宋格的力量,徹底反抗,擺脫了他的如來神掌。 可見,真的是個不老實的。 哪里像今天,乖乖巧巧的坐在那兒,問什么答什么,骨子里都透著聽話。 像是斗敗的公雞,徹底沒了銳氣。 可是算起來,她跟著宋格離開,不過三天時間,這么短的時間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顧令渺是真的很好奇發生了什么。 寧安意無話可說。 她總不能告訴顧令渺,她之前是仗著有法術,除了顧令渺之外,沒人能欺負她,所以破罐子破摔,肆無忌憚,現在,法術沒了,保障沒了,不敢不乖一點,怕落入壞人的魔爪吧? 這樣想想,貌似她還有一個問題沒有擺到明面上。 “那個……”寧安意鼓足了勇氣才問出口,“你家缺保姆嗎?” 顧令渺可不能不要她,她就這么一根救命的稻草,要是顧令渺都徹底拋棄她,那她就涼涼了。 管吃管住還給零花錢,沒有比這還好的事情了。 顧令渺看著寧安意。 寧安意也看著顧令渺。 四目相對,半分鐘之久。 寧安意默默的豎起三個手指頭,“我保證,我會好好兒學的,你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讓我殺雞,我絕不宰鴨,你讓我鋤草,我絕不摘花。” 顧令渺挑眉,嫣紅的薄唇間溢出一聲笑,“那可不一定……現在說的比唱的還好聽,沒準你那個宋哥哥還是情哥哥回來,你就翻臉不認人,跟著人家走了。” 寧安意皺眉,“我是那樣的人嗎?” 她很有原則的,一諾千金,說到做到,是那種出爾反爾的人么? 顧令渺很認真的點頭,“是。” 寧安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撅著小嘴,氣呼呼的說,“我用我的人格擔保還不行嗎?” “有人格的前提……首先你得是個人。” 顧令渺一句話就把寧安意堵死了。 沒法兒,人家說得沒錯,她真就不是人。 寧安意默啊默啊,手指在擋風玻璃上畫圈圈,畫來畫去,興致沒了。滿眼的失落,像是受了多大的打擊。 顧令渺看在眼里,估摸著寧安意快繃不住了,才終于松口,“一切聽我指揮,當然,你自己也得有點眼力見兒。” 那就不是顧令渺需要管的事情了。 寧安意別的不敢說,論察言觀色,她妥妥的一把好手。 “但愿。” 顧令渺瞥寧安意一眼,看得出來不是很相信寧安意。 方向盤一轉,車子拐到了另外一條路上去。 那是去顧令渺小洋樓的路。 寧安意狠狠松了一口氣。 顧令渺肯帶她回家,吃飯睡覺的事情可算是有著落了。 心又提了起來。 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工作,她得好好表現,這才第一晚上,千萬不能讓顧令渺不滿意,炒了她的魷魚。 寧安意想了一路,嘀嘀咕咕了一路,就差沒有把要做的事情列了清單,找個小本本記下來。 等到車停下,她趕緊下車,幾乎是飛奔到駕駛室一側,彎腰給顧令渺打開了車門。 進了屋,更是殷勤的為顧令渺拿了拖鞋,如果不是顧令渺掃她一眼,她可能直接上手幫顧令渺脫鞋。 之后,端茶遞水,揉肩捶背,算得上一條龍服務,全程都帶著最最粲然的笑容。 這會兒,態度恭敬的站在沙發邊,偏著腦袋問,“我去給您放洗澡去,是要冷一點,熱一點,還是剛剛好?” 顧令渺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 寧安意馬上明白顧令渺的意思,“我知道了,您喝了酒,肯定不舒服,我這就去給您熬醒酒湯。” 說完,根本不管顧令渺是什么反應,一溜煙兒就跑進了廚房里。 進去廚房后,寧安意后悔了。 其他的事情還可以現學現賣,湊合湊合,這醒酒湯,她是真不會。 要不然,所有調料熬一鍋,來個人生百味? 寧安意說做就做,倒鹽倒醋加醬油,正準備弄點兒生姜蒜的時候,手被人擋住。 “寧安意。”顧令渺站在旁邊,手握著寧安意的手腕,語氣很正經,“我讓你來,不是讓你伺候誰。” 寧安意點頭,她知道啊,她沒伺候誰,就伺候他一個。 他家的保姆么,不伺候他伺候誰。 “你會做飯洗碗,拖地洗衣就好了。”顧令渺說。 寧安意:“為什么?” 花錢請保姆,保姆會的越多不是越好嗎,怎地還嫌棄她做得多了? 心里面要是過不去,大不了給她雙份工資嘛。 顧令渺看著寧安意的眼睛,格外耐心的解釋,“那些都是基本的,學會了,至少不會把自己餓死。你想,假如你家不請保姆,但是你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老公又要出差,你一個人待在家里,餓了,該怎么辦?” 那還不簡單,“點外賣!” 在顧令渺悠悠然的目光之下,寧安意不得不改變說法,戰戰兢兢的問,“要不,請個保姆?” 顧令渺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目光如炬。 寧安意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從顧令渺手里抽回手,兩手抱肩,呈自我保護的姿勢。 “你不會是后悔了,找理由解雇我吧?” ------------ 第五十章 商議結婚 “我要是想解雇你,就不會把你帶回來。” 寧安意一想,也是,就顧令渺那脾氣,如果真的不愿意要她,別說把她帶回來,接都不可能去接她。 人家站在食物鏈頂端,才不會為了她區區一個小人物委屈自己。 “如果你怕我解雇你,我倒是有一個主意。” 那還等什么,大家趕快坐下來合計合計! 寧安意拽了顧令渺的手腕,把顧令渺拽到客廳的沙發坐下,還殷勤的剝了個橘子。 “你想,如果我們是雇傭關系,首先,我們的身份就不平等,肯定是說不要你就不要你。”顧令渺在寧安意認真的眼神下,繼續說,“但是如果我們身份平等,還是我必須養你的關系,那我就不能想當然的做事了。” 寧安意發自內心的覺得顧令渺說得很有道理。 雇主和保姆的關系,好像真的是不太把穩,顧令渺說不要她,飛起一腳就能把她踹了。她連發言權都沒有,是不公平。 只不過,身份平等,顧令渺還必須養她的,那是什么關系? 顧令渺問,“你身份證帶了嗎?” 寧安意點頭,處處都要用身份證,她是隨身攜帶的。 此時此刻,渾身上下,只剩下這張身份證了。 “您要用的話,就拿去用吧,只是記得還我。” 寧安意把身份證拿出來,輕輕放在茶幾上。 看到身份證上丑到她自己都不認識的照片,默默翻了個面。 顧令渺看著近在咫尺的身份證,手半攏著放在唇邊,輕輕咳嗽了兩聲才說,“我們可以去民政局,讓民政局的人給我們做個見證。” “民政局,那不是結婚的地方嗎?!”寧安意唰的把身份證拿回手里,連連搖頭,“我只賣藝,不那啥啥。” 顧令渺抻抻兩條長腿,起身,伸了個懶腰,看也不看寧安意一眼,就準備上樓了。 寧安意急忙起身,“你這就走了?” 就沒打算,給她另想個主意,兩全其美的那種? 顧令渺搖頭,“你想太多了。是你沒保障,不是我,我要是請保姆,人選有很多。你么……” 寧安意懂顧令渺的意思。 像她這樣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保姆,沒有幾個人愿意要。 更何況,為了避免麻煩事,很多人家都不愿意請年輕的小保姆…… “我們再商議商議。”寧安意拍拍沙發,把顧令渺請了回去。 顧令渺一邊吃著寧安意送過來的橘子,一邊說,“就是拿個本本而已,說起來,還是你占了便宜。你有了保障,不用擔心我不要你。我要是不要你,還會賠出去一半家產……哎,不行不行,萬一哪天離婚了,我的一半家產就沒有了,不行不行,這個主意不行,你左耳進右耳出,當我沒說。” 顧令渺說著說著,像是真的后悔了之前的提議一樣,放下橘子就要走。 偏也是這句話入了寧安意的心里。 寧安意想,顧令渺不反悔就算了,她安安心心當保姆,拿著固定的工資,還可以監視著顧令渺的一舉一動,看看顧令渺哪天死。 顧令渺反悔的話,她就可以得到顧令渺的一半家產,個十百千萬,管她多少個萬,反正她后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就像顧令渺說的那樣,占便宜的都是她,這到手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啊! 寧安意忙不迭伸手把人拽住,當即拍板,“我們明天就去。你可不能后悔,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怕顧令渺后悔,寧安意這話一說完,立馬飛奔去了她選定的客房,順帶著把房門鎖上。 刺激,真是刺激,就這么三言兩語就把顧令渺的財產弄到了一半! 寧安意洗了澡躺在床上,數了成千上萬顆星星,激動的心情還是沒有得到平復。 想著她的房,她的車,她的漂亮裙子…… 直到第二天早上,依舊精神抖擻。 七點鐘,寧安意準時打開房門,去客廳等著顧令渺下樓結婚。 心急如焚的等了近半個小時,顧令渺才不緊不慢的下樓來,好在已經收拾利索,西裝合身,發型利落。 寧安意滿意的點點頭,不錯不錯,這造型應該挺上鏡! 她也不差,尤其是身上還穿著她的漂亮裙子,整個人都美美噠! 目光落到顧令渺手上。 咦? “怎么還拎個紙袋?” 顧令渺把紙袋往寧安意面前一送,語氣溫柔,“換上。” “給我的!”寧安意兩眼直泛光。 就知道顧令渺不是那種不解風情的人! 知道她喜歡漂亮裙子,肯定會找個合適機會送她一套的。 就是不知道是哪種款式,露肩的,露背的?要是太閃亮了,怕顧令渺低調的西裝配不起。 打開一看,寧安意的失望溢于言表。 什么意思,這大好的日子,就要她穿這個? 白襯衣加牛仔褲?! 這可是結婚啊,要拍照的,不是去郊游踏青。 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可以這么敷衍了事? 寧安意看著顧令渺,發現顧令渺沒有一點知錯就改的覺悟,就提醒著問,“是不是拿錯了?” 顧令渺言簡意賅,“就這個。” 那還不如她身上的裙子呢! 穿什么白襯衣,她要穿裙子! “那我回去睡覺了。”顧令渺說,“剛好我不是很想去。” 一只腳已經做好打道回府的準備。 寧安意摸摸繡了白色小花的裙擺,又摸了摸純色滿繡的腰帶,默默跟自己心愛的裙子做了個道別,轉身回房間換衣服去了。 兩分鐘不到,寧安意換好衣服,笑呵呵的站在顧令渺面前,還轉了個圈。 看她多聽話,說換就換。 顧令渺點點頭,“順眼多了。” 寧安意笑。 看在后半生保障的份兒上,顧令渺說什么就是什么,她不辯駁。 等到她有錢了,她就給自己很多很多漂亮裙子,多到讓衣櫥都裝不下! ------------ 第五十一章 顧太太 在整個登記結婚的過程中,寧安意都保持著情緒的高漲,到拍照的時候,已經笑得合不攏嘴。 “這么高興?”顧令渺問她,嘴角難得的往上翹著。 高興,高興。 雖然是假的,但是一想到那個小洋樓也是她的家,她就高興。 她終于有家了! 一看顧令渺,不對勁兒。 “你怎么換衣服了?” 出門的時候不是還穿著西裝革履嗎,怎么幾分鐘不見,就和她成了同款? 兩件白花花的襯衣撞一塊兒,都快亮瞎她的眼睛了。 顧令渺失笑,“不過就是把外套脫了,傻不傻。” 寧安意沒空去想自己傻不傻,她只是覺得,顧令渺和她,是不是挨太近了? 一根板凳那么長,完全可以一個坐這頭,一個坐那頭,這么緊巴巴的湊一塊兒,好不習慣。 寧安意默默往邊上挪了一寸。 當然,一秒鐘不到,又在顧令渺意味不明的目光中挪回去了。 “笑得開心點兒。”顧令渺理理已經整齊得不能再整齊的衣領,說,“這照片可是要貼在結婚證上的。” 寧安意撇撇嘴。 平時高冷得跟什么似的,這會兒還不是緊張兮兮的怕自己照得不好看。 男人,呵,口是心非的東西! 鄙夷歸鄙夷,寧安意還是很認真的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著裝,確保頭發絲兒都沒亂之后才對著鏡頭笑。 她不是在意這張即將出現在結婚證上面的照片,而是,她在意所有的照片。 追求美,是女人的天性。 咔嚓一聲,畫面定格。 這婚,就這么結了。 寧安意兩手空空的跟著顧令渺出了民政局的大門,目光在顧令渺手里的紅本本上逡巡。 一人一半,這本本兒是不是該給她一個? 聽說,離婚的時候還要用的。 顧令渺不給,隨手把寧安意的身份證遞過去,“你就只有一張身份證。” 說得他好像還拿了其他東西一樣。 寧安意嘀咕著把身份證接過去,一眼看到身份證底下的戶口簿。 她都忘了有這茬! 她的那一份應該是在秀兒手上,顧令渺難道是昨天晚上去拿的?去拿的時候怎么說的? 可別是把她暴露了吧? 他們可是說好了的,結婚的事情,天知地知,他們倆知。 顧令渺翻了個白眼,恨鐵不成鋼的給了寧安意一個暴栗,“我說學校那邊要用。” 寧安意眼中的神采又回來了,兩只手抓著顧令渺的手臂不住搖晃,一臉崇拜的說,“顧……顧……您實在太會隨機應變了!” 顧令渺劍眉一挑,兩只眼睛直勾勾盯著寧安意的小臉,“結巴了,顧什么?” 寧安意也不知道能顧什么。 這樣尷尬的局面,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喊他顧教官吧,他又不是正式的教官。 喊他顧院長吧,她馬上就要退學了。 喊他顧老板吧,感覺像是暴發戶。 怎么稱呼顧令渺,真的是一個世紀問題。 “我叫顧令渺。”顧令渺說著,伸手刮了一下寧安意的鼻尖,補充了一句,“顧太太。” 寧安意被嚇得連連后退。 不僅因為顧令渺突如其來的親密動作,還因為那聲顧太太。 一下就成了顧令渺的老婆,她怎么有一種被人帶進坑里的感覺? “我知道了!”寧安意興奮了整整一晚上的腦袋終于清明了,“你是不是拿我當擋箭牌?” 有了她,顧令渺就是結婚人士,就不用經受相親之苦了。 之后天高任鳥飛,想怎么玩兒就怎么玩兒,再也沒有人管得了他了。 “騙子!”寧安意沖著顧令渺小聲咒罵,“這么一勞永逸的辦法,根本是互惠互利,你卻說便宜都被我占了,不公平!” 顧令渺無語看天,還以為寧安意會說騙婚云云。 果然,有的人看著長了腦子,其實并沒有。 “那怎么樣才算公平?” “你給我漲工資!” 除了錢,寧安意的腦袋里沒裝別的…… 上車之后,顧令渺不知從哪兒翻出一堆卡,撿了張黑金色的遞過去。 寧安意滿臉的嫌棄,“這么黑不溜秋的,一點兒也不好看,我要這張。” 說著,挑了張白色的,還拿在顧令渺跟前晃了幾下,“之后我的工資就打到這里面,只能多不能少。” 顧令渺神色不動,專心開車,權當沒聽到。 寧安意也不管,自顧自的樂呵。 樂呵著樂呵著,就聽顧令渺說,“建議你搬到樓上和我一塊兒住。” 那絕對是不可能的! 她才不要和他住在一個房間里! 不就是領個證兒當保障,又不是大不了的事情。 搬上去,說得容易,萬一他喵性大發,一爪子呼在她臉上,讓她毀容了怎么辦? 顧令渺只是笑,“話別說得太早。” 等到回去小洋樓,去了顧令渺的房間,寧安意終于懂了顧令渺的意思。 誘惑,完全是誘惑! 整個衣櫥都是她心心念念的漂亮裙子,不僅顏色和款式多,一年四季的都準備齊全了,還有滿滿當當的鞋櫥,還有一人高的首飾放置柜! 那么多漂亮的東西,一件比一件精致,不是房間,簡直是專門為公主打造的天堂! 寧安意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時而看看這個,時而摸摸那個,拿起來就舍不得放下,眸子里是掩蓋不住的欣喜。 終于控制不住內心的感激之情,一頭扎進顧令渺的懷里,“謝謝,您真是太好了!” 顧令渺并不接受這份道謝,只用兩個手指頭就把貼在身上的人拽了下去。 說,“住進來,所有的都是你的。” 換言之,不住進來,所有的都不是她的。 寧安意熱情冷卻下來,可憐巴巴盯著顧令渺的眼睛,“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合適。” 顧令渺忍俊不禁,“我說了這是我的房間?” 寧安意想了想,搖頭,旋即高興得原地轉圈。 她就說嘛,這么粉嫩嫩的房間,絕對不會是顧令渺的風格。 “你真是個好人!”寧安意由衷的贊嘆。 許是驚喜來得太突然,寧安意想也不想就加了三個字,“顧先生。” 顧令渺眉眼一動,里面是濃重化不開的寵色,神情未變,只是伸手摸摸寧安意烏黑的長發,不冷不淡的說,“建議你學習學習怎么夸人,顧太太。” ------------ 第五十二章 都是雙份的 寧安意只顧著高興,哪里在意顧令渺喊她寧同學還是顧太太。 她高興,高興啊。 天上掉餡餅了,賜給她一衣櫥的漂亮裙子! 顧令渺說了,每逢有新款上市,第一個就讓人送到她的手里。 顧令渺還說了,吃的穿的住的用的,怎么好怎么來,絕對不會虧待了她。 只需要一點,她要乖乖聽話。 寧安意一口一個好,答應得好不暢快,那些都不是事兒。 說什么遇見顧令渺太倒霉,她收回之前的話,她這簡直是掉進福窩里了好嗎! 寧安意興奮得圍著衣櫥轉了好幾圈,情緒還是難以克制。 “要不然?”寧安意小心觀察著顧令渺的神色,確定顧令渺心情還可以了,才說,“我出去買菜吧!您喜歡吃什么菜,我去買回來。” 寧安意是出了名的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 這么大熱的天,不說找個涼快的地方坐著吃西瓜,還一反常態的要出門買菜,著實詭異。 千萬不要以為她是良心發現,決定做好保姆的本職工作,把顧令渺伺候得好好兒的。 她只是需要一個出門的機會,換上新裙子,美美的出去走一遭的時機。 順便為自己買一點兒吃的用的。 這個時候,如果能叫上祁月就更好了! 算起來,她和祁月好幾天沒見面了,剛好可以趁這個機會把祁月約出來。 寧安意喃喃,“我去打電話。” “打給誰?” “祁月。” “干嘛?” “逛街……啊,不是,是去買菜。” “她在上課。” 寧安意一拍腦門兒,是啊,她退學,祁月又沒退學,這個時間點,正是上課的好時間呢。 她自己破罐子破摔,不學好,總不能把祁月拖下水。 而且,看顧令渺的臉色,貌似不是很愿意她找祁月。 還是換個時間再約吧。 “我在樓下等你。”顧令渺撂下這句話就出去了。 “不……” 用字還沒有出口,走到房間門口的顧令渺折身回來了,剛好聽見寧安意說不,就嚴肅的回了句,“我總不好在你房間等著你。” “不用了。”寧安意可算是把這句話抖落清楚了,但是剛才那個話題已經過去了…… 顧令渺叮囑,“要穿哪件就拿哪件,不要挨個都試一遍了再挑選,時間有限。” 說完,轉身就走了。 寧安意沖著顧令渺下樓的背影直撇嘴,之前是不給買,現在是買了不給試。果然是喵生的,腦子里裝的東西就是和他們不一樣。 不試就不試,她就這么挑選總可以了吧。 今天天氣晴朗,心情也好,穿什么顏色的比較搭呢? 寧安意的手,從這條裙子落到下一條裙子,再到下下條裙子。 還沒摸完十分之一,顧令渺冰涼的聲音出現在門外,半點情緒沒有的說,“已經四十分鐘了。給你五分鐘時間,再不下樓,一分鐘十個蛙跳。” 寧安意沒心思一一欣賞了,隨手抓過一條裙子換上。 別說,尺碼剛剛好,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一樣。 鞋子也是,兩三厘米的細跟,既有高跟鞋的美感,又不會讓她崴腳,穿著健步如飛,完全沒問題。 寧安意美滋滋的下了樓。 顧令渺抬眸看去。 米白色及踝暗紋長裙,黑色高跟鞋,如他所想的那樣,很簡單,不突兀,只不過是把窈窕的身材都展現出來了。 說來奇怪,寧安意穿著那些稍顯幼稚的衣服,活脫脫一個沒長大的孩子,跟只猴兒似的上躥下跳沒個正行。不過換一身衣服,卻像變了個人,安靜了,成熟了,眉目間,竟然帶著別樣的風情。 好在,規規矩矩,挑不出錯處。 “你怎么知道我尺碼的?”寧安意湊上前,樂呵呵的對著顧令渺笑,“剛剛好!” 顧令渺咳嗽兩聲,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微微錯開身子從沙發上站起來,再一次警告,“下次出門再磨蹭,直接一千個蛙跳!” 寧安意沒敢吱聲,亦步亦趨跟在顧令渺身后上了車。 去的是市中心最大的那家購物商場。 吃一塹長一智,有了樂哥這個前車之鑒,寧安意不敢讓顧令渺陪著她去買東西。 所以,車剛停下,她就把顧令渺給她的那張卡拿了出來,問,“里面有錢嗎?” 顧令渺點頭。 錢肯定是有的,但是有多少就不確定了。 寧安意不管那么多,有錢人的卡里面,少了個幾千幾萬的可能嗎?夠她買東西就行。 “要不您去喝杯咖啡吧?”寧安意提議,“這附近有家藍山咖啡不錯。” 顧令渺卻是直接下車了,看那陣勢,是要跟著一塊兒過去了。 寧安意舔了舔嘴唇。 顧令渺該不會真的以為她是出來買菜的吧? 實不相瞞,其實她出來也是想買點兒個人用品的,有些東西,不好意思讓顧令渺看了去。 “顧先生,您喜歡吃什么菜,您告訴我,我去買就是。” 寧安意磨磨蹭蹭的下車,想用行動告訴顧令渺——她不方便,自己老實找個地方待著。 偏顧令渺不吃這套,直言讓她買自己需要的,他不急。 寧安意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進了一家進口超市。 推著購物車走了一圈,購物車依舊空空如也。 顧令渺眉頭一皺,“你確定你要買的東西在這兒?” “在,在的。” 寧安意隨手拿過一瓶沐浴乳放進車里。 剛放進去就被人拿出來了。 顧令渺一臉嫌棄的說,“不喜歡玫瑰味兒的。” 寧安意:…… 她是去給他當保姆的,又不是給他暖床的,他還管她身上什么味兒啊? 一米八七的塊頭,能不能不要這么霸道,愛護弱小知道嗎! 顧令渺一眼瞟過去,“家里有未拆封的,我回去給你拿。” 得,直接和他一個味兒了…… 寧安意敢怒不敢言,隨手拿過一雙粉色拖鞋扔購物車里,緊接著,一雙同款白色的男士拖鞋也入了購物車。 “我瞧著還不錯。”顧令渺一本正經的說。 寧安意橫看豎看,那就是一雙再普通不過的鞋,沒看出哪兒不錯,不由得懷疑顧令渺的眼光。 接下來,不管寧安意買什么,顧令渺都說說一句,“我瞧著還不錯。” 到最后,所有東西都是雙份。 寧安意不干了,“你的一份你自己付錢。” 別以為她不知道,她花的錢要從她工資里扣,想占她的便宜,門兒都沒有! ------------ 第五十三章 口香糖 顧令渺無奈的搖頭,“你還真是愛財如命,一毛不拔。” 寧安意: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掙點辛苦錢不容易! 顧令渺敗下陣來,“我買,我買了送你。” 這還差不多。 看著顧令渺掏出被她狠狠嫌棄的那張黑卡,寧安意心中點點頭,懂得審時度勢,還算有救。 剛想說結賬的人多,排隊都要半個小時,一個笑容滿面的小姐姐就沖到了面前。 真的是沖,差點兒就沒剎住腳。 雖然她和祁月來過幾次,也不用這么熱情吧? 看看小姐姐的穿著,就是超市的人,胸牌上明晃晃寫著經理兩個大字。 經理親自接待,她這么大殊榮? “有事?”寧安意問。 經理對著寧安意粲然一笑,就在寧安意以為要跟她說話的剎那間,經理點頭哈腰的對顧令渺說,“請您這邊結賬。” 寧安意順著經理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了一個一模一樣的柜臺,但那個柜臺前不僅沒有人滿為患,還一個人沒有。 同樣都是買東西,憑什么對顧令渺差別對待? “這是黑卡,海城所有商城的尊貴客戶的最高一級。需要什么,只要打個電話就可以了,我們會馬上送過去的,這是尊貴用戶的專屬。” 經理耐心的跟寧安意解釋完畢,笑瞇瞇接過顧令渺手里的卡,語氣也變得驚喜,“沒想到您親自過來了,招呼不周,還請您見諒。” 寧安意腦子嗡嗡的響。 原來這卡這么管用! 那她拒絕的時候,顧令渺為什么不說? 顧令渺回答,“只裝了工資,沒多少錢。” 只裝了工資?還? 顧令渺的工資,那能是一筆小數目嗎? 現在后悔還來不來得及? 顧令渺搖頭,過時不候,哪有這么多后悔。 寧安意看著已經落回到顧令渺手里的卡,腸子都悔青了。 知道她沒見過世面,故意欺負她的吧?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隨手拿過柜臺上擺著的口香糖,把兜里的白卡掏出,啪的放在柜臺上,氣勢如虹,“結賬!” 不就是錢嗎,誰還沒有了? 顧令渺看她。 “看什么看,你要就給你買一盒!” 寧安意很豪氣的伸手,再拿了一盒口香糖放在柜臺上。 經理看看寧安意,又看看顧令渺,弱弱的接過白卡,三秒鐘不到,弱弱的遞回,再弱弱的補充一句,“余額二十,不夠……” 這就是顧令渺說的有錢? 買兩盒口香糖都買不起! “騙子。”寧安意嘴一癟,哀怨的看著顧令渺。 顧令渺神情不明,似是意外,又像是尷尬,伸手要拿卡,經理急忙阻攔,“不用了不用了,您能過來我們已經很開心了,祝您們生活愉快。” 不就兩盒口香糖嘛,連生活愉快都扯上了,寧安意覺著自己失去了一大筆財富,正郁悶著,聽經理這么會說話,她倒是像嘗嘗這口香糖的味道怎么著。 手上一個用力,盒子撕壞了,里面的東西全掉了出來。 寧安意一看,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杜……杜……” 口齒不清間,立馬扔了手里的盒子,末了,還甩了甩手,像是碰到了什么極為恐怖的東西。 經理的眼神立即意味深長起來。 顧令渺對完全沒有搞清楚狀況的經理微微頷首,很是紳士的說,“謝謝,保密。” 說完,一手拎著打包好的東西,一手拉著寧安意,以最快的速度出了超市。 出去超市,寧安意還是一幅驚魂未定的樣子。 她在哪兒,她是誰,她做了什么? 顧令渺晃晃手里牽著的那只手,輕聲喊,“回神啦。” 寧安意不想回神,她做夢都沒想過,逛個超市還能丟這么大的人。 都怪祁月,有事沒事兒就跟普及這些知識,如果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就不會尷尬了。 也怪顧令渺,如果不是給了她一張只有十塊錢的卡,她爽爽快快結賬走人,就不會有之后的事。 “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顧令渺說。 她和他能一樣嗎? 寧安意嘀咕,“你是老男人,身從百花叢中過,肯定不會不好意思……” 話沒說完,只覺得手上一痛。 寧安意沒工夫去追究她的手是什么時候落到顧令渺爪子里的,只一個勁兒的求著顧令渺輕點兒,骨頭都快捏碎了。 顧令渺眼神里滿是要挾,“再說一句我老試試。” 寧安意認慫,“您不老,您老當益壯!不是不是,您年少有為,顧先生。” “叫哥哥。” “哥……” “以后都這么叫,聽到沒。” “聽到了……” 顧令渺的手是松開了,但下頜微微繃著,像是余怒未消,問,“還要買什么?” 語氣還算溫柔。 寧安意卻丁點兒也不敢招惹,她搖頭,不買了,什么都不買了。 顧令渺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好了好了,又不是把你怎么著了,別這么膽戰心驚的看我。還要買什么?我陪你去。” 寧安意還是搖頭。 算了吧,從此以后,她再也不要和顧令渺一塊兒出門買東西了! 顧令渺看看即將哭出來的寧安意,妥協了,“那我讓人準備好了送回家里去。” “你怎么知道我要什么?” “不就是內衣嘛。” 寧安意泛紅的眼睛盯著顧令渺,“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還以為裙子的尺碼是湊巧合上她的,看這樣子,根本不是! 老實交代,從哪兒知道的! 顧令渺指指自己的眼睛,目測。 寧安意一手擋在胸前,惡狠狠的警告,“以后不許測!” 事關這樣的大事,管他面前站的是誰,絕不姑息! 顧令渺難得的好說話,“不測不測,以后不測。” 從旁邊經過一對小情侶,女生當場揪了男生的耳朵,“看看人家,長著霸道總裁的范兒,一點不霸道,還那么實誠,再看看你這個……” 話沒說完,前面又出動靜了。 “整個后背都露出來了,你這什么裙子?” “不是你買的嘛……” “以后不要穿了。” “為什么?” “你穿著又矮又胖,一點兒都不好看!” 女子:…… 男子:…… ------------ 第五十四章 送手機 回到家里,寧安意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買來的東西歸位。 該洗的洗,該涮的涮,該擺放的擺放,解決好這些之后,才把剩下的一半拎著去隔壁屋。 不錯,寧安意的房間就在顧令渺的隔壁,兩個房間不過一墻之隔。 隔得近了點兒,感覺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顧令渺的視線之內,有些不自在,但也有好處,最好的就是,說話方便,兩三步就走到門口了,不用樓上樓下的跑。 這不,幾秒鐘的時間,寧安意已經到了隔壁門口,敲門。 “請進。”顧令渺說。 寧安意躡手躡腳的進去,下意識把房間打量了一遍。 房間比她的大了一點,布局精致了一點,柜子什么的也只是大了一點,像是兩個人住的,其他的,和她的房間沒有多大的差別。 就是吧,顏色太素了,從床單被罩到柜子書桌,不是灰色就是棕色,沒有丁點兒的裝飾。 她都好奇,她住的房間是誰設計的,按照顧令渺這審美,不可能拾掇出那樣漂亮的…… 她揚揚手中的口袋,“我幫你的東西拿過來了。” 顧令渺坐在書桌前,兩只手把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頭也不抬的說,“幫我收拾好。” 寧安意小聲問,“怎么收拾?” 顧令渺終于舍得抬起頭來了,看她一眼,“你的怎么收拾我的就怎么收拾。” “哦,好的。” 寧安意點頭,自顧自的去收拾了。 經過這兩天的相處,她發現,顧令渺這人還是挺好相處的,只要她服從安排,基本上沒什么脾氣。 出手么,也是挺大方的。 如果能一直這么下去,倒也不會太委屈。 寧安意很快把東西放好,正準備出門,顧令渺開口讓她過去,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盒子遞給她。 “什么?” 寧安意有些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不知道盒子里面裝的是什么閃亮亮的首飾。 一打開,是個和顧令渺同款的手機,超薄超高清。 寧安意看一眼就放下了。 顧令渺敲鍵盤的動作立即停下,問她,“不喜歡?” 不是不喜歡,而是她根本就沒打算要。 手機多危險吶,一個不小心就會被雷劈,與其這么擔驚受怕的打個電話,不如不要,反正,到處都是公用電話,不愁找不到人。 顧令渺聽得笑了,狹長的眸子微微瞇著,可是勾人。兩只手環在胸前,問,“誰告訴你要被雷劈的?” 寧安意不說話。 想她做神仙的時候也見過那些人往屋頂上安避雷針……手機直接把信號接到天上去,能沒有風險嗎? 顧令渺笑得更厲害了,“被雷劈了我負責。” 寧安意:“人都死了,怎么負責?” 顧令渺:“給你陪葬。” 如果她死了,顧令渺也跟著死,兩個人一起飛升,她也算是完成任務,死得其所。 拿著吧,寧安意告訴自己,好歹是二十一世紀,有個手機很方便的。 有一個問題…… “這個要錢嗎?” 看這手機,質量挺好的,價錢應該不便宜,如果要從她工資里扣,就不要了。 顧令渺盯著寧安意那張寫滿錢的臉,長長嘆了一口氣,“不要,以后我給你的東西,都不要你的錢,你可以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 寧安意高高興興的拿過手機,看看這個,點點那個,去看了看通信錄。 不出她所料,里面只有一個號碼,備注赫然寫著渺,還默認為第一聯系人。 寧安意趁顧令渺不注意,趕緊把備注改成喵喵。 渺渺,喵喵,還挺配。 寧安意嗤嗤的笑了兩聲。 顧令渺剛想問寧安意笑什么,電話來了。 那號碼寧安意也認得,是劉家的。 劉家打電話干嘛?連顧令渺的號碼都知道,這關系不簡單吶。 寧安意豎起耳朵去聽。 是秀兒的聲音—— “顧先生,我們家安意真是麻煩您了,您總照顧她,我們心里過意不去,早就想著請您來家里坐坐。您今天有空嗎,有空的話,來家里吃飯?顧先生,這回,您可一定要來。” 寧安意想笑,什么時候,她都成了秀兒家的安意?喊得那么親,說得那么好聽,怕是忘了把她攆出去那時候的嘴臉。 應該是不知道她在顧令渺這兒,以為顧令渺完全不知道她們的所作所為,還在扮演慈母的形象吧? 切,簡直太不要臉了。 “顧先生,您來嗎?”秀兒滿懷期待的問。 顧令渺看著寧安意,“我去嗎?” 寧安意點頭,去啊,怎么不去。鐵公雞請吃飯,不去白不去! “好的,那我待會兒過來。” 顧令渺說完,兀自掛了電話。 拍拍旁邊的椅子,示意寧安意坐下,問,“你打算怎么辦?” 結婚的事情,是說呢,還是不說。 寧安意覺得,堅決不能說。 要是一開始就說了,秀兒沒戲可演,那就不好玩兒了。 再說,不是假結婚么,有什么好說的! 顧令渺微微垂了眸子,掩去其中情緒,看不出喜怒。 只是問一句,“你去嗎?” 去啊,她當然要去。 顧令渺點頭,“那去換衣服。” “不用換,剛才才穿的。” “不好看。” 好吧…… 沒有什么比這句話更實誠了。 寧安意轉身回房間換衣服,走到門邊,聽顧令渺叮囑她,“不要穿那些太暴露的衣服。” 寧安意就納了悶兒了,那些衣服不是顧令渺自己買的嗎,現在嫌棄這嫌棄那的,買的時候干嘛去了。 哪家的裙子不是露胳膊露腿兒的,要是覺著露得多了,不如給她買漢服算了。 那個左一層右一層的,一點兒也不露。 “衣服是讓他們送過來的,他們應該不知道你的風格,明天我會讓人過來篩選一遍,能扔的扔,能換的換。” 聽聽這話,果然是有錢人嘴里出來的。 行,換吧換吧,反正都是顧令渺掏錢,他愛怎么換怎么換。 這就是當保姆的命,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寧安意沒好氣兒的看顧令渺一眼,接觸到顧令渺嚴肅的目光后,灰溜溜的走了。 ------------ 第五十五章 演戲 寧安意換了一條草綠色棉麻長裙,穿一雙小白鞋,背上背著個只裝了手機的書包,顧令渺一看這打扮就點了頭,表示很滿意。 直接把滿意寫在臉上,一路上都揚著嘴角。 寧安意撇嘴,看不出來,顧令渺看上去那么時尚,居然好這口…… 到了目的地,寧安意率先下車,站在樓梯口沒動。 顧令渺問,“不和我一塊兒上去?” “一起上去就沒意思了。”寧安意眸子亮晶晶的,“哥,我們一起演戲好不好,讓你看看秀兒多搞笑。” 顧令渺瞟她,“之前不是還想方設法的撮合我和劉子伊,怎么,現在改主意了?” 寧安意發誓,她絕對沒有改主意的意思,看秀兒的笑話又不是看劉子伊的笑話,再說了,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知道了秀兒是什么性子,以后才好對癥下藥,她建議,把秀兒拿捏得死死的。 顧令渺一句話沒說,邁步上去樓梯。 剛上樓,就遇到了秀兒。 秀兒是出門扔垃圾的,看見顧令渺,急忙把垃圾袋放下,笑呵呵的迎了上去。 嗔怪道,“顧先生到了怎么不打個電話,我也好下去接您。讓您自己上來,多不好意思。” 顧令渺連說客氣,把手里拎著的兩箱補品遞了過去。 “啊呀呀,顧先生怎么這么客氣,每次來家里都要帶東西,您這樣客氣,以后都不敢讓您來家里坐坐了。” 秀兒的語氣是嗔怪的,但臉上的笑容是無比粲然的。 拿圍裙擦了擦手才伸手去接顧令渺手里的東西,一邊把顧令渺往家里領,一邊說,“我們家安意不省心,多虧了您照顧了,不然,就安意那智商,還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早該被學校勸退了,哪能繼續讀書。” 顧令渺下意識往后看一眼,沒看到寧安意的身影,默默松了口氣。 讓她再高興兩天也好,不然,一聽說要回學校念書,肯定又滿腹抱怨。 “安意呢?這兩天她請了病假,應該在家里吧?”顧令渺明知故問。 秀兒果然一愣。 沒去上課?還請了病假? 她不關心寧安意死活,連寧安意去了哪兒都不知道,寧安意上沒上課,病沒病,她自然是不知道的。 但這不是問題。 秀兒信口胡謅,“她那跳脫的性子,哪里閑得住,顧先生是不知道,安意看著傻乎乎的,狐朋狗友最是多,今天和這個出去唱歌,明天和那個出去跳舞,不著家的。今天說是約了哪個朋友出去玩兒,一大早就出去了的。” “那是太頑皮了。”顧令渺點點頭,問,“她回來吃飯嗎?” 秀兒奇怪的看了顧令渺一眼,發自內心的覺得顧令渺對寧安意的關心太甚了一些。 今天問寧安意這樣,明天問寧安意那樣,一會兒關心寧安意的學習,一會兒關心寧安意的生活,這是老師對于學生的關心嗎? 寧安意蠢是蠢了點兒,不過不可否認的是,蠢的同時還有點兒可愛,長得也不賴…… 該不會,顧令渺是看上寧安意了吧? 秀兒被自己突然明了的想法嚇了一跳,可她自己都覺得,這個想法不荒唐,一點兒也不荒唐,看上寧安意那種乖乖的,傻傻的,不諳世事的,實在太容易了。 不行不行,秀兒搖搖頭,顧令渺得是當她的女婿,娶的應該是她的寶貝女兒才是,她準備那么多,打算那么久,一定不能被寧安意截胡! 秀兒當即決定,她要讓寧安意當炮灰,絕對沒有上位的可能。 第一步,讓顧令渺知道,寧安意不是個好孩子。 秀兒打開門,把顧令渺往里面請,毫不留情的說,“安意被慣壞了,整天就知道野。像今天這種情況,肯定是和她的那幫朋友們喝酒去了,喝得醉醺醺的,哪里會回來?顧先生可別覺得是我們不管她,我們是管不了,她又能說又能打的,能耐著呢。還有她那些朋友,多半是地痞流氓,每個都色瞇瞇的……讓她不要跟著混日子,她總不聽,也不知道有沒有被占了便宜……不僅蠢,還不聽話!” 寧安意鬼鬼祟祟的從樓梯上上來,剛好把秀兒的一番話聽得清清楚楚,一個字都沒有落下。 聽完,氣得她咬緊后槽牙。 說的那是她嗎?其他的她可以當做沒聽見,憑什么說她蠢,她冰雪聰明,哪里蠢了! 寧安意咽不下這口氣,等到秀兒和顧令渺剛進屋把門關上,她就走上去去敲門了。 哼,秀兒以為她不回來,她偏要回來,嚇死這個人面獸心的老妖婆。 秀兒開門,見是寧安意,果真是被嚇得面色慘白,“寧……寧安意?你怎么來了?” 寧安意笑,“我肚子餓了,回來吃飯啊。” “吃什么吃……”秀兒狠狠推了一把寧安意,確定顧令渺沒看見門這邊的動靜,才走出來,掏出一百塊錢遞過去。 “自己拿著去外邊兒吃,說了搬出去的,以后別回來了。我們飯煮得少,不夠吃。” 寧安意佯裝驚訝,故意放大了聲音,“可是,是顧院長叫我回家吃飯的呀。” 秀兒一臉問好,沒明白發生了什么,顧令渺已經開門出來了。 走到寧安意跟前,說,“不是說了讓你回家吃飯嗎?怎么還和朋友出去喝酒?” 寧安意攤手,“我沒有喝酒啊,誰說我喝酒了。” 顧令渺看向秀兒。 秀兒很是尷尬的舔了舔嘴唇,沒吭聲。 寧安意臉上的笑容越發擴大,看著秀兒問,“我喝什么酒啊,朋友都沒有一個,我和誰喝?” 秀兒尷尬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連忙挽了寧安意的胳膊,把人往屋里帶。 一改剛才的惡劣態度,笑瞇瞇的說,“快進去做好,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排骨,就等著你回來吃飯。” 寧安意由著秀兒拽她進屋,趁秀兒不注意,回過頭來沖顧令渺拋了個眉眼。 眼神示意:看不出來顧先生演起戲一套一套的,再接再厲! 顧令渺一手攏在唇邊,簡單的勾了勾唇角。 ------------ 第五十六章 表叔 兩人地互動被端著菜走出廚房地劉子伊抓了個正著。 劉子伊同樣不知道寧安意和顧令渺的關系,也不知道寧安意眼睛里的意思,只看到寧安意沖顧令渺拋媚眼,以為寧安意在勾搭顧令渺,當下沉了臉色。 冷著聲音問寧安意,“你怎么來了?” 秀兒怕露餡,被顧令渺知道她們把寧安意攆出家門就不好了。 搶著回答,“吃飯的時間不回來,她去哪兒?姐妹倆打打鬧鬧歸玩笑,不要當了真,這么大的人了,也不怕顧先生笑話。” 秀兒笑著瞪了劉子伊一眼,很合理的解釋了劉子伊對寧安意的態度,裝模作樣的,好像對寧安意還不錯。 劉子伊接到秀兒的暗示,瞧著顧令渺在,也收斂了態度,對著寧安意,瞬間緩和了態度。 說了句,“坐下吃飯吧。” 接著,對顧令渺揚起最最最粲然的笑容,用再溫柔不過的聲音對顧令渺說,“顧先生,您快過來坐。” 寧安意強忍著吐的欲望,摸了摸手上遍起的雞皮疙瘩。 真受不了劉子伊溫柔樣兒,上下鋪睡了十幾年沒見過幾次,每見一次都讓她恨不得把自己變成聾啞人,看不見,聽不見。 劉子伊溫柔,要的是命。 瞥一眼顧令渺,眉眼帶笑的,貌似很享受。 寧安意又恍然大悟,原來,顧令渺好這樣的,虧得她和溫柔八竿子打不著。 吃飯的時候倒是挺愉快,秀兒一個勁兒用公筷的給顧令渺夾菜,時不時的,也會往她碗里放兩塊。 她只顧著吃,完全不把秀兒對顧令渺的稱贊放在眼里。 說什么顧令渺長得帥,有禮貌,才華橫溢,恨不得把所有好聽的詞語都放到顧令渺身上。 有意思嗎? 這些話,顧令渺不知道聽了幾十萬遍。 秀兒應該也是發覺自己冷場了,忙不迭拐拐劉子伊的胳膊,遞話過去,“別只顧著自己吃。” 劉子伊馬上拿起公筷,往顧令渺碗里夾了筷紅燒排骨。 寧安意看著紅燒排骨一塊塊減少,決定先下手為強,把早就看上的那塊最大的排骨夾到了自己碗里。 骨頭剛入碗,秀兒和劉子伊的目光齊刷刷射了過去。都是在可惜那塊骨頭,想好了要給顧令渺的…… 劉子伊:懂不懂規矩,給我老實點兒,再亂夾菜,把你的手剁了。 秀兒:餓死鬼投胎,不能吃點兒素菜嗎? 寧安意:明白!不就是想做戲做全套,讓她給顧令渺也夾菜嗎? 滿桌子的菜,雞鴨魚肉俱全,素菜也不少,豆芽、土豆、茄子、南瓜、青豆、胡蘿卜……寧安意伸筷子,夾了青菜放顧令渺碗里。 很是客氣的說,“哥……顧先……顧院長,您不要客氣,挑自己喜歡的吃。” 秀兒眉毛一豎,“寧安意,怎么能用自己的筷子給顧先生夾菜?” 劉子伊拿了公筷就要把顧令渺碗里的青菜夾出來。 寧安意靜靜看著劉子伊去夾菜,表情有點兒無辜。 她和祁月吃飯,你給我夾菜,我給你夾菜,都是用的自己的筷子。 和宋格吃飯,她想想,夾菜的時候好像也是用的自己的筷子。 秀兒和劉子伊平時也不用公筷,她怎么能記住要用公筷,何況,公筷一直握在劉子伊母女手里,她想拿也拿不到啊。 眼見著公筷要進去顧令渺碗里了,顧令渺拿筷子一擋。 “不用了。”他對劉子伊說。 又扭頭看看寧安意,笑得一臉寵溺,“謝謝。” 說完,當著三個人的面,把寧安意剛看中的一塊排骨夾到了寧安意碗里。 桌上的氣氛頓時有點兒怪異。 “愛我你就親親我,愛我你就抱抱我……” 稚嫩的聲音不合時宜的響起。 顧令渺的目光陡然射向寧安意:只存了我一個人的號碼,誰給你打電話。 寧安意解釋,“鬧鐘,鬧鐘……我本來打算這個時候給祁月打個電話的。” 起身拿了手機,當著顧令渺的面兒把鬧鐘關閉。 正打算把手機放回去,有人先一步把手機奪了過去。 劉子伊把手機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得出一個結論,“最新款的,最貴的,安了定位的,新的。” 秀兒馬上接腔,“你怎么有錢買這么貴的手機?女孩子家家的不要只在意錢,有很多東西,一旦失去了就沒有了,那是多少錢都買不回來的,要自尊自愛。” 寧安意說,“我給人家當保姆,這是老板送給我的。” 秀兒:“哪個老板?要不是對你有什么心思,會給你買這么貴的手機?你以為人家的錢是大風刮來的?我告訴你,這樣的行為,很明顯的,他對你居心不良?現在這些老頭子,最喜歡用這些東西來騙小姑娘。” 寧安意看著坐在她正對面那個居心不良,用手機騙小姑娘的老頭子,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顧令渺也有今天,那是罰她蛙跳的報應! 笑著笑著,寧安意的笑容逐漸扭曲。 是不是男人,踩她的腳?! 三秒鐘不到,寧安意告饒,她錯了她錯了,她不笑了還不行嗎。 正巧,劉子伊說了一句,“寧安意,老實交代,是不是表叔送給你的?表叔說的,他去你們學校找你了。你既然收下了他的禮物,想必是答應和他在一起了。你之前不也說,表叔是你喜歡的類型。” 寧安意:她什么時候說她喜歡那勞什子的表叔了??? 顧令渺收回去腳踩回到寧安意腳上,力道比剛才更甚,寧安意痛得啊了一聲。 劉子伊笑得更開心了,“是就是,那么激動干嘛?” 顧令渺看向寧安意的眼神越發冰冷了,似笑非笑的問,“哪種類型的?” “帥……帥的。”寧安意結結巴巴的回答,心虛的咽了咽口水。 也是,自己買的手機,偏要記在別人頭上,花了錢還不得好,換做她,她也氣。 秀兒看出來顧令渺心情不大好,趕緊雪上加霜的說了句,“安意,你們兩個私底下在一起了算什么,好歹是我牽的線,明天找個時間,我們一起見個面。你是我養大的,把你托付出去,我得和你表叔說一說,別讓他欺負了你。” ------------ 第五十七章 太太不高興 寧安意快瘋了。 什么跟什么呀,她見都沒見過那位所謂的表叔,從哪兒跟人家在一起的! 整人也不是這種整法,就算要說這些話,好歹挑個顧令渺不在的時候啊。 她的腳都快被踩碎了。 臉上還要極力保持微笑,看著秀兒說,“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沒看出來她對面坐的那個人已經快要暴走了嗎。 說來顧令渺也是好笑,不就是當了他家保姆么,連戀愛的事情都要管,管這么多,關鍵他家也不住海邊吶…… 秀兒還真的沒看出來顧令渺有哪里不對勁,也完全不知道桌子底下的事情,全當寧安意羞澀,聽說她要去,不好意思了。 馬上就解釋,“我又不會干涉你們,就是大家見個面。要訂婚還是要結婚,我得有個數,不然你叔叔回來我沒法兒交代……問你話呢,明天你去不去?” 顧令渺也笑瞇瞇的問,“要去嗎?” 腳上稍微用力,半點不猶豫的踩在寧安意的腳背上。 寧安意吃痛,又不敢張揚,兩只手狠狠的扣住桌邊,反問,“去……” 她是在詢問顧令渺的話,問問顧令渺要不要讓她去,哪知那么巧,嗎字還沒從嘴里蹦出來,秀兒已經拍著巴掌叫好。 連連說,“我等下就跟你表叔打個電話,你這孩子,怪不老實,談戀愛了也不說一聲,又不是早戀,都到了可以結婚的年紀了,還有什么好遮掩的。” “嗎?” 寧安意委屈巴巴的看了顧令渺一眼,把剩下的一個字說了出去。 然后,又被秀兒接過去了。 秀兒歡天喜地的說,“早跟你介紹的時候你還不樂意,現在高興得昏了頭,都喊我媽了。” 寧安意:…… 老板明鑒,不是她一個人的問題!她和秀兒溝通有障礙,完全不在一個頻道,是秀兒非要曲解她的意思。 好在,顧令渺搭在她腳背上的腳收回去了。 以防萬一,寧安意趕緊把腳縮了回去,埋頭吃飯,再也不理會其他的三個人說什么。 吃完了飯,秀兒不放人,硬是要留了顧令渺吃過水果再走,進去廚房切水果的時候,把寧安意一塊兒拽了進去。 客廳里就顧令渺和劉子伊,擺明了是要把兩人湊成一對。 寧安意有些好奇兩人會不會趁著他們不注意,拉拉小手兒什么的,伸長了脖子往外看。 什么都沒看到,就被秀兒一把拽了回去。 秀兒一只手拽著寧安意,一只手握著菜單在寧安意跟前此比劃,語氣不善,“我告訴你,顧先生以后是你姐夫,你最好跟他保持距離,不然等以后他們倆結婚了,我讓你姐吹枕邊風,等你姐夫動用關系,你在海城可待不下去。” 寧安意拿起一塊西瓜,安靜的吃著,好奇的問一句,“枕邊風怎么吹?” 只聽說過東南西北風,沒聽說還有個叫枕邊風的。 讓顧令渺動用關系……顧令渺要是那么容易操控,還叫顧令渺。 那可是掉進瑤池都沒死的喵,能被兩個凡人拿捏了才怪。 秀兒被寧安意求知若渴的小眼神氣得半死,小聲嘟囔一句,松開寧安意,當當當的切著水果。 寧安意得了空閑,忙往外邊看去。 本是面對面坐著的兩人,就那么幾秒鐘的時間,已經坐在了一起。 看兩人坐的位置,應該是劉子伊主動過去的。 別說,這么看著兩人,挺般配的。 平時覺得劉子伊不好看,今天必須得對劉子伊刮目相看。活脫脫的顏值不夠,身材來湊,看看劉子伊穿的那件深v吊帶長裙,v得很深,都快到肚臍眼了,把好身材暴露無遺。 尤其是某處…… 寧安意低頭看看自己的,算了,就算她吃多少木瓜都換不來。 怪不得說胖有胖的好,這么一看,還真的是。 劉子伊有備而來,也沒有閑著,身子像是沒有骨頭似的,軟軟的就往顧令渺肩膀上靠去。 眼見著就要靠上去了,只差那么一丁點了,顧令渺突然問,“聽說你和行知是高中同學?” 劉子伊臉色一白,刷的坐了回去,坐得端端正正的,像一尊雕塑。 寧安意恨鐵不成鋼的跺了跺腳,搞什么!就差那么一點,讓人家靠上去又怎么了? 那位行知是誰啊,關鍵時候攪局,討人厭。 “你干嘛?”秀兒奇怪的問,墊腳往外邊看了一眼。 寧安意這才發覺自己鬧出來的動靜大了點兒。 大得顧令渺和劉子伊都齊刷刷的看著她。 尤其是顧令渺,那眼神太復雜,像是在笑,又像是沒笑,怪嚇人的。 “就是見不得別人好,看我待會兒怎么收拾你。” 秀兒端著果盤出去廚房,出去就出去,非要趁寧安意不備,伸手擰一把寧安意的腰,還是三百六十度旋轉的那種擰。 寧安意痛得咧嘴,想也不想就把手里的西瓜皮往秀兒面前一扔。 “咚”的一聲巨響,整個房間都震了一震。 秀兒摔得四腳朝天,躺在地上爬不起來,手里的果盤咻的飛出去,啪的砸在劉子伊的裙子上。 劉子伊驚得跳了起來,一邊整理裙子,一邊咬牙切齒的問,“寧安意,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寧安意哼了一聲。 誰讓秀兒欺負她的? 她這人從來不記仇,有仇都是當場報的,秀兒掐她,她完全沒有放過秀兒的道理。 有因才有果,她腦子有病也是被秀兒傳染的。 “滾!”劉子伊把裙子上扒拉一通,指著門口,惡狠狠的說,“寧安意,滾!” 寧安意背了書包就走。 寧安意一走,顧令渺也站了起來。 劉子伊有些訕訕的開口,“顧先生,您別生氣,我和她胡鬧慣了。” 顧令渺搖頭,笑了笑,“這是你們姐妹的事情,我無權過問。不過,以后不用請我吃飯了,雖然很感謝,但是我太太并不高興。” 顧令渺說完,拿了外套往外邊走,步子邁得很大,像是迫不及待要走一樣。 劉子伊和秀兒面面相覷,眼睛里都寫滿不可思議。 顧令渺,居然結婚了?前幾天不還在相親,結婚,什么時候的事兒? 喵來運轉 喵來運轉在線收聽 ------------ 第五十八章 母上大人 顧令渺下去樓梯,一眼看到了蹲在車邊的寧安意。以為寧安意是心里面不高興,蹲在那兒生悶氣,走近了看才知道,寧安意拿了濕紙巾,正專心致志的擦鞋。 神色自若,看不出來一點點的不高興。 擦的么,就是他踩上去的鞋印子。 “現在回家?”顧令渺走近了問。 寧安意看也不看顧令渺,依舊認認真真擦鞋,好像顧令渺不存在。 顧令渺蹲了下來,摸摸寧安意的頭,語氣自責的問,“把你踩疼了?” 寧安意搖搖頭,當時是有點兒疼,但也不算特別特別疼,她挨得住。 她只是在想一個問題。 “什么?” “果盤里有西瓜有葡萄有車厘子還有無花果,倒了怪可惜的。我就吃了一塊西瓜,沒吃完呢就扔出去了……” 說著,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 不說別的,她吃的那塊西瓜就挺甜。 顧令渺嘆氣,“還有什么想吃的?” 寧安意立馬笑了起來,“老板,可不可以去吃牛排?” 吃飯的氣氛太尷尬了,她都沒吃飽。 如果能吃點兒水果,再加一份七分熟的牛排,想著就很有食欲。 “吃了就不生氣了?” “我哪兒生氣了……我就是覺得秀兒和劉子伊說話太難聽……” “以后不來了,就在家里待著,誰也不能讓你受氣。” “好,謝謝老板!” 寧安意高興了,顧令渺剛把車門打開,立馬就鉆進了車里。 在車上,寧安意問,“行知是誰?” 為什么劉子伊一聽到這個名字,臉色都變了。 顧令渺簡略說了一下。 行知,全名顧行知,顧令渺的親弟弟,從小在部隊里長大的。為了追女孩子,轉學去寧城上了一年高中,和劉子伊是同學。 劉子伊喜歡顧行知,結果被拒絕了,一怒之下就做了點兒傷害顧行知喜歡的那個女孩子的事情,沒造成嚴重的后果,但是被顧行知教訓了,所以,劉子伊對顧行知是既不甘心又害怕…… “劉子伊不知道你是行知的哥哥嗎?” 都姓顧,名聲應該都不小,劉子伊不至于不知道。 知道還要湊上去,不是找虐嗎? 萬一真成了一家人,和顧行知朝夕相處的,就憑著那段過往,多尷尬呀。 還是說…… “劉子伊把你當跳板?先是假裝和你在一起,然后,等到她接近了行知,就毫不猶豫的去到行知的身邊?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你也太慘了?” 說到后面,寧安意都忍不住同情顧令渺了。被自己的親弟弟綠,那該是一件多么多么慘絕人寰的事情。 “對了,行知帥嗎?” 顧令渺都這么帥,行知應該也很帥吧,從部隊里出來的,有擔當,那就更帥了。 不說別的,單是教訓劉子伊一條就足夠讓她心生崇拜。 “可不可以給我一個行知的號碼?” 寧安意很麻利的掏出手機,準備著添加聯系人。 顧令渺冷冷的看她一眼。 寧安意讓步,“微信也可以的,要不然,扣扣也行……” 顧令渺的眼神越發冷冽了,冷得眼睛里面都快結上一層冰渣子了。 寧安意悶悶不樂的收回手機。 顧令渺冷聲道,“寧安意,僅此一次,別再讓我看見你厚臉皮的要其他男人的聯系方式。” 憑什么? 是她和人聊天,和人交朋友,又不關他的事。 顧令渺:“我買的手機,我交的話費,我給你發的工資。” 寧安意:…… “還有。”顧令渺接著補充,“不準叫他行知,要叫就叫顧行知。那是我弟弟,和你沒太大的關系,不用叫那么親熱。” 寧安意淡淡的哦了一聲,看在牛排的面子上,她不和顧令渺計較。 要說有錢人消費的地方就是不一樣,這裝潢,這檔次,唯一的不好就是,旋轉樓梯太長,不停的轉啊轉啊,她走著有點兒暈。 “暈……”寧安意說。 “沒出息……” 顧令渺低低的罵了一聲,把寧安意的手牽到手里,放慢腳步往上走。 寧安意亦步亦趨,安安靜靜的循著顧令渺的腳步往上走。 到了包間,寧安意一下子活過來了,東看看西瞧瞧,顯得很振奮。 顧令渺點菜的當兒,她就拿著手機四處拍照,時而拍拍窗外的景,時而拍拍顧令渺。 顧令渺看著寧安意高興的樣兒,心都軟成一攤水,承諾,“你要是表現好,我每個周末都可以陪你出門,要玩兒要吃,都由你,我買單,絕對不扣你工資。” “真的?”寧安意趕緊在顧令渺對面的沙發上坐好,“怎么樣才算表現好?” “聽話就好。” 話剛說完,顧令渺的電話響了。 顧令渺不接電話,反而把手機遞給了寧安意。 “你接。”顧令渺說。 看看來電顯示,寫的是母上大人,寧安意下意識覺著不想接,奈何顧令渺剛剛才說了要聽話,她不能關鍵時候掉鏈子。 寧安意緩緩的劃了接聽鍵,幾乎是在電話接通的那瞬間,憤怒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顧令渺,你是不是天生放人鴿子的,今天放一只,明天放一只,你是不是打算修道成仙了!你自己說說,給你找了多少個對象了,不是不乖就是不可愛。你有能耐,有本事你就給我找個又乖又可愛,天真無邪還好拿捏的回來!” 寧安意驚恐的吐了吐舌頭。 怪不得心高氣傲如顧令渺都會硬著頭皮去相親。 這位母上大人,實在是太厲害。 “那個……阿……阿姨”寧安意結結巴巴的打招呼,“您好。” 對方沒聲音了。 一秒……兩秒…… 母上大人一改之前的憤怒,溫柔的問寧安意,“小美女,你和阿渺在一起?” 寧安意下意識去看顧令渺,見顧令渺沒什么反應,點頭了,“是的,他就在我對面坐著。” “在吃飯?” “吃牛排……不過牛排還沒有端上來,阿姨,您要不要過來和我們吃點兒?” “不了不了,你們快吃,吃了早點兒回家去,早點兒休息。小美女,再見。” “再見。” 寧安意掛了電話,還覺得奇怪。 “阿姨怎么知道我住你家?” ------------ 第五十九章 醉話 顧令渺不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對寧安意的表現提出贊許。 “以后就這樣和母上大人相處,當然,必要的時候,小嘴兒可以再甜一點。” “再甜能甜到什么地步,我總不能喊媽……” “不錯的主意,回頭給你加工資,好好表現,再接再厲。” 寧安意的疑問,就這樣被岔開了,身為當事人的寧安意毫無感覺,等到牛排端上來,更是把這個小插曲拋到了九霄云外去。 一手拿叉,一手拿刀,雙手并用,只顧埋頭吃東西。 顧令渺把碟子里的牛排切成小塊兒,盡數放到了寧安意碟子里,問,“寧安意,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從來沒吃飽過?” 從哪兒找的尤物,也太能吃了。 在劉家的時候,分明也吃得不少,怎么到了這兒,還像是剛鬧了饑荒的…… “我只是餓得快。” 寧安意忙里偷閑,抬頭看了顧令渺一眼,看見顧令渺杯子里的紅酒,舔了舔嘴唇。 “想喝?” 寧安意連連點頭,想喝。 味道雖然比不上天宮里的瓊漿玉露,但也算得上是美味。唇齒留香,回味無窮。 “酒量怎么樣?” “一般。”寧安意一本正經的信口開河,“多了不行,兩三瓶還可以。” 看寧安意信誓旦旦的樣子,真不像是吹牛的。 顧令渺想著,牛排和紅酒更配哦,既然寧安意想喝,那就給她喝吧。反正酒量不差,可以喝兩三瓶。 就給了寧安意一杯。 一杯酒下去,寧安意的精神狀態還好,神智也清醒。 接著,顧令渺給了第二杯。 然后,寧安意一飲而盡,直接趴桌子上了…… “寧安意?” 顧令渺喊了一聲,沒反應。 “寧安意!” 再喊,完全沒反應。 走到寧安意旁邊,拍拍寧安意的臉,顧令渺頭疼的扶額,“就不該相信你說的話!” 一邊拿過手機打給小許。 小許是顧令渺的私人助理,平時在公司忙前忙后,替顧令渺打點一切,顧令渺喝了酒或者有事的時候,就充當司機。 小許到的時候,只看到他家高高在上的老板背著一個小姑娘從旋轉樓梯上下來。 兩只手緊緊扣住小姑娘,深怕人掉下去。 面前還背著個書包,晃來晃去…… 看上去,很是滑稽。 關鍵背上那人還不安分的扭來扭去,一個勁兒的嚷著暈樓梯。 動來又動去,他家老板有些不耐煩了,卻不像平時兇他們一樣黑著臉,沉著聲音……只語帶威脅的說了一句,“寧安意,再動我把你扔下去。” 語氣惡狠狠的,態度卻是少見的柔和。 小許看他家老板一步一步往下走得艱難,尋思著要不要上去幫幫忙,看到那小姑娘的臉,還是算了。 老板為了這小姑娘,投資什么學校,當什么教官,天天換著法兒的折騰,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去公司了。 既然是他家老板的心頭寶,那他還是不碰得好。 小許負責走在前面,把車門打開。 顧令渺輕輕把寧安意從背上放下來,又護著寧安意的頭,輕輕把人塞進后座。 看著面色酡紅的寧安意,長長嘆了一口氣。 直道,“家門不幸。” 小許笑,“我看老板挺高興。” 顧令渺瞪小許一眼,側身進去后座,把寧安意拉進了懷里。 寧安意在顧令渺懷里拱來拱去,始終找不到舒適的著陸點,費力的睜開眼睛,只覺著面前的人有點兒熟悉。 是誰,她又想不起了。 摸摸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還挺有彈性。 “祁月!”寧安意嘿嘿的笑,“幾天不見,怎么換了個長法!” 說著,手又往別處抹去。 先是摸摸脖子,再是摸摸肩膀…… 顧令渺一把把寧安意不安分的手扯了握在手里。 寧安意掙扎,“格格,格格,樂哥又欺負我,你管不管他?不管就不管,你先回來吧。” 顧令渺的臉色可謂是精彩絕倫。 他倒是低估了宋格在寧安意心目中的位置,居然和祁月站在了一條線上。 而他,在線的十萬八千里之外。 喊他顧教官,顧院長,顧先生,老板!想他聽到寧安意被逼著喊他哥時心里那興奮勁兒,他都覺得自己像個傻帽! 做了這么多,連個正式的稱呼都沒有,氣死人了! 顧令渺越想越生氣,越想越不甘心,一把甩開寧安意的手,把寧安意從身上扒拉開了扔在邊上。 他打開車窗想透透氣,沒想到車窗剛打開,寧安意就嘟囔,“格格,你終于回來了……” 顧令渺驀地關上車窗,從現在開始,直到到了家里,愣是一句話沒說,扔了外套,扔開書包,兀自坐在沙發上生悶氣。 “老……老板……” 小許扶著寧安意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怯生生的喊了一聲,把決定權交到了英明神武的老板手里。 顧令渺扯下領帶,煩躁的扔在一邊,“誰讓你把她扶了站那兒的!” 語氣格外的不善。 小許明白老板的意思了,扶著人就往外走,剛轉過身,還沒來得及邁步,就聽他家老板更是不善的聲音響起。 “我是讓你把她扶進來!外面那么涼,她要是生病,還得浪費幾顆藥。” “哦哦哦。” 小許連連點頭,明白明白了,趕緊扶著寧安意往里走。 一個不備,寧安意的胳膊撞門上了,duang的一聲,震得小許心都碎了。 “老板……” “這點兒小事都做不好!” 顧令渺臉色一沉,三兩步走上前,把靠在小許肩膀上呼呼大睡的寧安意接過去,仔細看了看被撞到的胳膊。 接著,滿目寒光刷刷射向小許。 小許心中一抖,他,他真不是故意的。 “還不走?”顧令渺把醉貓一樣的寧安意往懷里摟緊幾分,問,“等著我送你?” “我走,我走。” 小許片刻都不敢耽擱,轉身就走。 走出去幾步覺得不妥。 他忘了把門拉了關上…… 怕再被無緣無語兇一頓,小許偷偷摸摸的走進,把門拉了合上。 合上的瞬間,只見他家老板把滿含報復的咬了對面那小美女紅彤彤的小嘴一口…… 喵來運轉 喵來運轉在線收聽 ------------ 第六十章 請假 被咬疼了的寧安意皺了皺眉頭,大喊一聲,“大膽蜜蜂,竟敢蟄本仙!” 話音剛落,揚起手,一巴掌就呼了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把毫無準備的顧令渺打蒙了…… 顧令渺愣愣看著眉頭緊鎖的寧安意,一秒,兩秒……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憤憤的咬了咬牙。 “寧安意!” 顧令渺恨不得一盆冷水潑在寧安意的臉上。 不就親了她一下,至于下這么狠的手嗎?他清楚的感覺到,臉上火辣辣的疼。 長這么大,還沒吃過這樣虧! “我明天再和你算賬!” 顧令渺咬牙切齒的說完這句話,把寧安意打橫抱抱回房間,本來想就這么一走了之,讓寧安意自生自滅的。 可看看寧安意紅彤彤的臉,到底不忍心,只能閉著眼睛給寧安意換了睡衣。 想了想,打來熱水給寧安意擦了擦臉。 又想了想,又給寧安意擦了擦手。 再想了想,決定放盆走人。 睡得跟豬一樣的寧安意絲毫不知道自己闖了禍,雷打不動的睡到第二天早上。 察覺自己身上穿著睡衣,她也只當是自己迷迷糊糊換的,才不會想到顧令渺,一來,顧令渺那么嫌棄她,肯定不會給她換衣服,二來,顧令渺不瞎,長那么大眼睛,不至于幫她把衣服穿反了。 寧安意換好衣服就準備下樓,出去房間關好門,剛邁開步子,顧令渺也推門出來了。 穿一身白色棉麻家居服,可謂是長身玉立,只是腳上套著昨天剛買回來的拖鞋,風格奇異。 寧安意怕自己失笑,趕緊彎腰打招呼,很客氣的喊,“顧先生早!” 抬起頭時,一眼看到顧令渺的半邊臉有點兒紅,隱隱的,能看出五個手指印,又細又長,像是女孩子的手指。 她還在找打巴掌那人站的角度,顧令渺一個冷眼就掃了過來。 狠狠地,恨不得吃了她。 寧安意被看得一個哆嗦,忙笑嘻嘻的說,“這房子里有蚊子,我昨天晚上也被咬了,你看。” 寧安意指著自己破皮的嘴唇往顧令渺跟前湊,說,“我建議,要不然買點兒檀香蚊香什么的。” 顧令渺冷哼一聲,錯開身子下了樓。 寧安意趕緊跟上。 第一件事,給顧令渺沖咖啡,讓顧令渺消消起床氣,有什么事兒,不要沖著她來。 等到顧令渺一邊喝咖啡一邊看報紙了,她才系上圍裙開始拖地。 左拖拖右拖拖,拖到顧令渺跟前,顧令渺分明知道她在拖地,就是不抬腳。 “顧先生……”寧安意滿臉笑容,“麻煩您高抬貴腳。” 顧令渺看她一眼,置若罔聞,把手里的報紙翻得嘩啦啦響。 寧安意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她知道顧令渺生氣,可又不是她打的,擺臉色給她看也沒用啊。 要不然? 寧安意彎腰,沖顧令渺來了個九十度鞠躬,言辭懇切,“我代她向您道歉,下手這么狠,她錯了。” 顧令渺不可思議的看向寧安意,“代她,代誰?” 誰打的就代誰,除了罪魁禍首,她還能代誰。 顧令渺放下報紙,“把我打成這樣,道個歉就完了?” “您也可以選擇打回去,如果您不怕別人說您沒風度打女人的話。當然……”寧安意拄著拖把往后退了一步,“君子有所代有所不代,挨打的事情,我不代。” 顧令渺呵一聲,繼續看報紙去了,看得出來,還是不大高興。 寧安意趕緊自我反省,她很懷疑,這問題是不是出在她的身上? 她腦補了一個場景。 昨天晚上,她喝了酒,喝著喝著,就醉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漂亮的女人從門外走了進來,假裝就是上次和顧令渺相親的那個漂亮美眉。 漂亮美眉本來是來告訴顧令渺,她愿意給他一個機會,然后,一不小心就看到了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她,對,就是那個揚言顧令渺是她干爹的她! 美眉一看見她就怒火中燒,罵了一句,“顧令渺,你個王八蛋!” 因為太過生氣,一個耳刮子就甩到了顧令渺的臉上。 然后,踩著十厘米的恨天高,摔門而去…… “天哪!”寧安意驚恐的捂住嘴巴,她指天發誓,“我什么都沒有聽見,什么都沒有看見!” 顧令渺皺眉,“又在自娛自樂什么?” 寧安意一個箭步沖上前,坐在了顧令渺旁邊,問,“顧先生,她打你,你沒有還手,是不是喜歡她?” 顧令渺拿著報紙的手驟然捏緊。 寧安意一副恍然的樣子,她拍拍顧令渺的肩膀,安慰,“你放心,只要你把她的聯系方式告訴我,由我出馬幫你把她追到手。嚴格說起來,我也覺得劉子伊配不上你,還是那個女孩子好,烈焰紅唇小蠻腰,身材好到爆。” 顧令渺知道寧安意說的是誰了,當即就咬了牙,“寧安意,當保姆就要有當保姆的樣兒!” 寧安意連聲說是,立馬從沙發上彈跳起來。 因為顧令渺不配合,寧安意放棄了拖地,轉而拿起抹布,擦茶幾時,顧令渺再一次不配合,故意把手放在茶幾上,死活不讓。 寧安意看出一點端倪來了。 “顧先生,你是不是想找個理由扣我工資!要是是的,那我選擇和你離婚。” 顧令渺抬眸看著寧安意,抵不過寧安意眼睛里面的認真,默默移開了手。 接下來,不管寧安意做什么,顧令渺都相當配合。 寧安意覺得自己扳回一成,脊背都比之前挺得直了,當然,也越發得寸進尺了。 說,“顧先生,我想請一天假。” 顧令渺斜睨她一眼,“干什么?” “吃飯。” 寧安意說著,已經脫下了圍裙。 顧令渺也放下了手中的報紙,“和誰?” “秀兒。”寧安意漫不經心的回答。 顧令渺的眉頭擰成了麻花,“還有誰?” “我……” 說到這一句,寧安意明顯底氣不足。 顧令渺那么聰明,不會不知道她是去和那位表叔相親。 看一看顧令渺的臉色,果然已經黑成了鍋底色…… 喵來運轉 喵來運轉在線收聽 ------------ 第六十一章 表叔 “要不然,半天也可以。”寧安意小心翼翼的說,“我回來的時候,還可以給你帶晚飯……” 顧令渺:“我給你半分鐘……” “不行不行,半分鐘絕對不行!”寧安意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兩只手也不停的擺動,“才半分鐘時間,都不夠我走到大門口。” 顧令渺氣得笑了,“我是說,我給你半分鐘時間,收回你說要請假的話。” 寧安意眸子一黯,兩只眼睛當場就噙滿了眼淚。 “顧先生……”寧安意剛把這三個字喊出口,就忍不住伸手抹了一把眼淚,“您不知道,我從小就沒過過什么好日子,好不容易長大了,可以自力更生了,她們又要逼著我嫁給一個糟老頭……” 這嬌滴滴的可憐樣兒,顧令渺承認,他看著是有點受不了。但受不了歸受不了,他腦子里很清楚寧安意心里面的那點小九九。 他問,“你確定你真的不是為了穿一條漂亮裙子出門,順便在吃飯的時候顯擺?” 寧安意打死都不會承認顧令渺說的是正確的。 她始終堅持,她要是不出去吃飯,秀兒就不死心,就會三天兩頭的打電話sao擾她。 她既然當了保姆,顧令渺剛才不還說了嗎,當保姆就要有保姆的樣子,她怎么可以三天兩頭因為這樣的私事影響工作? 要是因為她不在,顧令渺渴寫了,餓著了,豈不是罪過? 所以,她要請假出去,她要一次性把事情處理好! 顧令渺:“這樣說起來,你還是為了我好?” 寧安意摸一把臉,羞澀的扯了扯嘴角,不敢不敢,這是她分內的事情,她不貪功。 顧令渺思考一秒鐘,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一只手端起還留有余溫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不是我不相信你說的話,實在是你的理由太牽強……好吧,就當我信你,我也知道你心里對秀兒諸多不滿,秀兒有些時候也確實過分,可是寧安意,你想怎么出了這口惡氣,難不成,你去點一份沙拉醬,當著那位表叔的面拍在秀兒臉上?” 寧安意朝顧令渺豎起大拇指,真是高招。 她最多不是想想,點一杯涼茶潑在秀兒臉上,比起顧令渺的拍沙拉醬,果然還是欠了點兒道行。 “我會認真考慮您的提議。” 顧令渺尷尬的咳嗽兩聲。 他沒想過教寧安意干壞事…… “我倒覺得,那樣的做法雖然直接,但是顯得太過粗魯,有些野蠻。還不如直接把結婚證拍在秀兒臉上,首先,有了結婚證當證據,你那表叔覺得秀兒騙了他,肯定會生氣,其次,你可以用結婚證證明,你不是沒人要的,彰顯你的人格魅力,然后,你用結婚證打秀兒的臉,打秀兒一個措手不及,想想秀兒目瞪口呆的樣子,你就不覺得解氣嗎?” 解氣,單是聽著顧令渺描述,寧安意就覺得解氣! 不僅解氣,還熱血沸騰,她恨不得馬上拿了結婚證拍在秀兒臉上! 寧安意央求顧令渺,“顧先生,把結婚證借給我用用,用完我就還你,片刻都不耽擱。” “好!”顧令渺毫不猶豫就答應了,還好人做到底,說,“我送你去,要是有什么需要逢場作戲的地方,我無條件配合。” 寧安意感激涕零,看向顧令渺的雙眸里都冒著感激不盡的粉色泡泡。 她錯了,她收回以前那些錯誤的感覺,顧令渺,真的是個好人! 有了顧令渺的支持,寧安意說話做事都有底氣了。 到了約定的地方,下車來,走路都帶著兩米八的氣場。 寧安意由衷的覺得,聽顧令渺的果然沒錯,換掉小碎花的連衣裙,穿上白色連體闊腿長褲,套一雙紅色高跟鞋,回頭率真的高達百分之百! 不說別人,就連角落里坐著的秀兒看見她,眼里面都透著驚艷。 至于秀兒旁邊坐著的那個表叔…… 寧安意不想評論。 她以為,只是老了點兒,丑了點兒,沒想到,又老又丑,還不修邊幅! 好歹是有點兒身家的人,穿一件花襯衣,黑褲衩,黑色皮鞋套白色長襪……穿一套西裝,真的就那么難嗎? 還有,四十來歲的年紀了,能不能稍微沉穩點兒,她知道她漂亮,可是在公眾場合,能不能擦擦嘴角的哈喇子,自己邋遢,不要影響別人的食欲…… 男人顫巍巍的站了起來,超寧安意伸出一只手,“安……安意是吧?你……你好。” 寧安意滿頭的黑線。 居然是個結巴?!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看那身高,絕對沒到一米六,不起想象中的大腹便便,卻瘦得像根干豇豆。 她都佩服秀兒,這是從哪個犄角旮旯找來的尤物。 本著尊老愛幼懂禮貌的基本原則,寧安意伸手,和男人握了握。 哪知,男人握著就舍不得松開手了,摸一把一寧安意的手背,笑呵呵的說,“安……安意……早知道……知道你這么……漂……漂亮……我……我就直接……說……說可以……可以結婚……了……不用……用浪費時間……來……來見面……要不然……我們……吃……吃了飯……就去……登……登記吧。” 寧安意使勁兒的抽回手,很想說一句——表叔,您把舌頭捋直了再說,我聽著實在難受。 又覺得這樣算是人身攻擊,不道德。 于是,她換個建議,“表叔,說記不帶吧,文明你我他。” 一旁的秀兒坐不住了,把寧安意拽了坐下,皺著眉頭問,“什么孩子,說些亂七八糟的話。” 寧安意當秀兒不存在,她看不見秀兒,也聽不見秀兒說的話。 她看看這餐廳,嗯,算不上五星級,但環境還不錯。 不看這兩人的話,飯應該還是吃得下去。 澳客竞彩足球